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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魂高清海报,雅典娜和黄金圣斗士

【授权转载】同居日志15(雅典娜中心)

“雅典的公车真慢。”纱织抱怨,“这次我都创下等车纪录了。”

“行啦,来了就别抱怨啦。”米罗安慰她。

“师父、迪斯大哥,该走了。”纱织回头招呼背对她谈话的两人。

“好。”阿布罗狄走过去。擦过迪斯肩膀的时候,轻如耳语的话语飘入他的耳廓。

“放心。”

风声凄美,宛如天鹅之歌。

背对同伴的乖戾男子面孔上桀骜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温柔”的神气,一丝不被察觉的落寞滑过他暗色的眼。

即使只是一场闹剧,即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我也会认真地演下去。

雅典娜,我的女神。

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个时刻。

为了你给予我的与从我这里夺走的、我如此在乎的一切。

 

“迪斯,你还摆什么酷?开车了我们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噢。”

“迪斯大哥快一点啦。”

“哦,来啦,等我一下。”

“不是那边。你转向啦?”

“今天你糗大了迪斯。”

“笑什么笑?一群问题儿童。”

“师父米罗你们厚道一点,不要欺负迪斯大哥,不然他生气了把我们都送到比良坂怎么办?”

“对哦,我忘了螃蟹本来就是横爬的。当然方向不对。”

“米罗你找死!”

“公交车上不要随便动武,伤及无辜就麻烦了。”

“没错没错。掉到冥界就麻烦了。”

汽车拖着一串快活的尾音在雅典的公路上奔驰。目标——阿克罗伯利斯——卫城——帕特农——旅程开始。

 

一个奇怪的观点,雅典卫城是什么颜色?

小说家埃维`沃这样说道:“它的颜色就是斯蒂尔腾奶酪的颜色。”

 

“出发!前进!目标,奶酪山!”

随意篡改圣山名号的蓝头发男人被身边的娇小女伴一记漂亮的上勾拳K中下巴。

“米罗!你再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的世界文化遗产叫这么没水平试试?”

杀气腾腾的眼神,潜台词是“再敢把我的圣地叫这么没水平就宰了你”!

“好痛痛痛~~~~暴力女神~~~”米罗一个侧身躲过纱织的直拳,拉开距离,摆好架势,“怎么?想干架吗?”

“不想。”

“呃?”

回答真心实意斩钉截铁,以至米罗一下子愣了。

“近墨者黑”,老话果然是很有根据的。

“我一点儿也不想打架。”纱织甜甜地笑了——

笑得很米罗!

“我只想揍人的说。看招!”

烟尘四起,怪叫连连。

混乱……

 

另一边,阿布罗狄像一只软绵绵的大面粉袋似的整个人坠在迪斯肩上。

“你还好吧?”

“好……好……好多星星……”

“……”

“迪斯……我想吐……”一张菠菜色俊脸的美男子不停干呕。

“哇!不要吐我身上。厕所,厕所,哪里有厕所?”

大混乱…


【授权转载】同居日志16(雅典娜中心)

看来能引起高回头率的因素不仅有靓丽出众的外形,更有匪夷所思的行动。

本次混乱之发生地点切换到阿克罗波利斯山门下的广场。造成群魔乱舞之效果的搭档们是圣域经典的两对针尖对麦芒。

米罗VS纱织

迪斯·马斯克VS阿布罗狄

 

幕间休息,交换舞伴。请各位绅士淑女稍等片刻。

 

“一个巴掌拍不响”。老话果然是非常有根据的。

所以米罗一离开,纱织就安静了不止一百个百分点。

事实上,她不再说话,而是转为抬头欣赏卫城宏伟的山门。

“好棒……”女孩无声地自语,一双晴空色的眼珠笼罩在若有若无的光晕中,笑容的涟漪沿着红润的嘴唇扩散到脸孔的每一寸肌肤。纱织的脸上泛起酡红,表情中交织着震撼、狂喜和端庄虔诚,这个时候,她看起来不似智慧的女神雅典娜,反倒与她那位手执葡萄藤的兄弟有几分相仿,仿佛刚刚才痛饮过名为“迷醉”的琼浆玉液。

这一切,都被一直站在她身边,面相阴沉的年轻人收入眼底。迪斯高高的颧骨上掠过几分讶异。

神会为人的造物震撼、倾倒吗?

“我们上去吧,迪斯哥哥。”

“呃……好。等一下,不等米罗他们回来了吗?”

已经跑上台阶的纱织惊奇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呀迪斯哥哥,不是米罗要我们先上去等他和师父的吗?”

“是吗……对……我想起来了。是这样没错。”

“迪斯哥哥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头啊,总是走神,是不是不太舒服?”纱织站的地方比较高,伸出手就可以轻易触到迪斯的额头,于是她就这样做了。“不热啊。”

“干什么?我又没发烧。”迪斯有些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

“可是你脸红了啊。”纱织一针见血地指出。跳跃性思维再次发作,她开始自作主张地胡思乱想,“我知道了,一定是在想你的女朋友对不对?”

“哪、哪儿有的事儿。”

真糟糕,越是想辩解,舌头越是不好使,倒跟被说中心事一样。迪斯面红耳赤,索性甩开眉眼弯弯笑眯眯,一脸“没关系没关系说出来我也不会笑话你”促狭表情的女孩子自顾自往上走,步子迈的又大又快,落在身后的纱织只有一边不停的叫着“等等我”一边奋力猛追的份儿。

 

见鬼了,我脸红个什么劲儿?还走这么快好像逃跑似的,这不是成了傻瓜了吗?

大步流星前进的黑衣男子有些生起自己的气来。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晴空般的眼中流露出的担忧神气,毫不掩饰,毫不做作。

手指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额头。

温暖和温柔,那么的真实……

这一切,真的都只是一场快要落幕的戏剧,一个即将破灭的幻影吗?


【代发】长明灯(艾哥生快)

他在旅行中回忆他的兄弟们与那个小姑娘——

今天艾哥生日,帮作者纱衣和海蓝代发,旧文权做生贺。



一 彼德拉河畔 
威尼斯。 
他在Gelleria dell’ Accademia画廊里看见了她的成名作。 
少女半跪在河边,低低地伏下身子伸出手,手心捧着一颗心脏,即将松开手让它坠入缓缓流逝的河水中,河上游处,有一只色彩鲜艳的鸟意外坠入河中,半身已经化作灰色的石头。 
视野前的画面是由细碎短促的笔触完成的,没有任何明晰的线条,色彩纯净丰富布满尖锐的冲突,心脏的殷红触目惊心如忘川河边唇红齿白的花朵;裙裾的净和温柔如暖阳下的笑靥;河水明媚的蓝妖艳有着锦缎般的色泽;周围的背景肃杀死寂的冷灰;鸟剧烈挣扎的动感和变成石头部分永恒的宁静;这些矛盾却又意外地在巧妙的光影中相互包容地和谐起来,彼此辉映相得益彰。 
少女的表情恬然而虔诚如神话时代向诸神献祭的司仪,有泪水从她右边脸颊缓缓落下,如河水缓缓流动的旋律。 
走廊里放着一首很温柔的旋律,听见的人被带起隐隐的忧伤和回忆,又消失不见,像有些湍急的河水冲起河底的淤泥复又沉积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少女脸颊的垂泪。 
他想说,不要忧伤,大家都很好。 
伸出手去,却只接触到玻璃罩冷冷的触感。 
总是一层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从前是生死,现在是记忆。 

 我在彼德拉河畔哭泣, 
 眼泪滴落到河中,随着河水流向远方。 
 传说中一切落入河中的事物, 
 蝴蝶,落叶,花瓣,乃至卑微如纤尘, 
 都会变成石头积成河床。 
 那么,让我的心投入河水中吧, 
 这样,痛苦,回忆,爱情, 
 都将化作石头长眠在淤泥里。 
用意大利语的咏叹调念起这首长诗华丽的开头,他突然有些好笑。 
这个因为将她的画改编成畅销书《我在彼德拉河畔哭泣》而声名大噪的作者,了解她是以如何的心情,画下这幅画的么?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你一定很喜欢这幅画。” 
一个稚嫩而清甜的声音从自己的右下方传来。 
他有些诧异地低下头,看见一个金发的小家伙正美美地吮着一个棒棒糖仰着头,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我猜对了吧”的孩子气的得意看自己。 
“我每次都看到你在这幅画前面,看得很仔细很入神的样子。” 
“是啊。”他微微笑了起来,晚霞从走廊白色纱帘后倾泻而入,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于是阴翳在了浓密的睫羽投影下,捉摸不定的回忆,微笑,伤感,一丝丝都如蛰伏在黑夜中的精魅,不再清晰可见。 
“猜得真准。” 
他说。 
“这幅画里的女孩,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我妈妈也很喜欢这幅画……因为那个叫我在彼德拉河畔哭泣的爱情故事,她说,这幅画的意境和那幅画一模一样呢——她还说,那个故事真是她看过最棒的故事了。”孩子含着糖,一手插在口袋里,抬头望了望那幅画,说道,“我也喜欢——这幅画的颜色好漂亮呢。” 
他失笑。 
——100个人看哈姆莱特,就有100种看法,不是么? 


 二 伞 
她最近的画中,少女总是撑着伞。 
各种颜色长长短短的伞,但从来不是女式的精巧样子。 
伞在梦里是表示保护自己的能力。她的女友说。 
画中的背景时而是雨雾中伦敦惆怅而清冷的铅灰色,时而是巴伐利亚葱翠写意的郁绿,时而是格陵兰沉沉的夜和冰雪配着天幕中绚烂迷幻的一抹色彩,时而是布拉格广场的郁悒带着灰白的乐感,少女总是微微仰着头,表情时而伤感时而沉静缅怀时而温柔顺从。 
像是一部电影。 
主角的永恒因季节和场景不断变换而被放大,最终如放置在显微镜下的植物,连细胞和脉络都一一巨细无疑。  
在画里面加一个男主角吧。她的女友说。 
看起来好寂寞。 
她望向窗外,都市的夜流光溢彩和喧嚣纷杂被隔在落地窗的玻璃外,热烈而招摇的灯红酒绿投下阴影的街角,藏匿着寂寞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如吮血的蝇蚋扑向猝不及防的人群。  
她总是梦到伞。 
梦中总是有人为她撑着伞,不同的人,如在地下铁车站,列车呼啸驶过时中匆匆插身而过的某一位,来来往往的人海中,各种各样的面容不清晰。 
那些的笑容温和而熟悉,熟悉到阿波罗之于他的黄金战车,从神话时代以来日夜相随的同伴,任何一个细节都清晰到无以复加。 

那些注视着她的眼睛明亮而温柔,如夜的苍穹中亘古未变的星朔,默默地守护着她。 
但她不再记得那些面容,不再记得那些声音。 
她总是收到明信片,面阳窗间摆着盛开紫红太阳花的蓝色宅邸;细碎紫色的苜蓿草地盛开着不起眼的白色絮花;灰白照片的教堂,门口有个流浪的乐师拉着手风琴。 
基本上都是空着的,只是潦草地写着她的地址和名字——各种各样的笔迹,有时候有只言片语的问候和祝福,看见了蓦然会心中一暖——因为自己也说不出的原因,小心地收藏起一张张的明信片——辰己会叹气,她知道,她的管家不喜欢任何会刺激到她的东西,但他从未阻止或者藏起这些信件。 
一遍遍地翻看,她抚摸那些或是古典花体或者修长端正的字迹,有些地方熟悉,熟悉到惊喜间有些人名就呼之欲出——但那一秒没有想起来,以后也就不会。 
她开始疑惑。 
我去过那里,和那里,和那里。 
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知道。 
但是,和谁呢? 
飞鸟飞过的天空,没有痕迹。 


三 Plazza San Marco
神的弃儿终将步神话的后尘而去 
——作为神坻的最后一场献祭。 

威尼斯的腹地呈海豚的形状,古城建于452年,被称为亚得里亚海滨明珠,整个城市由一条长逾4千米,1846年建造的铁路桥与意大利大陆半岛连接。 
圣马可广场(Plazza San Marco),又称威尼斯中心广场或者欧洲客厅,东侧是教堂和四角形钟楼,西侧是总督府和图书馆,码头上那两根高高的圆柱,一根上带翼的狮子是威尼斯的城徽,另一根是拜占庭时期威尼斯的保护神狄奥多尔。 
站在弥漫着咖啡、巧克力、橄榄还有花的香气的街道上,他记得迪斯当时这样对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说。 
“迪斯你这个导游真称职,估计游记背好几本了吧?”米罗说话总是能够惹得迪斯跳。 
“叹息桥在哪里?”美貌与天地争辉的少年在东张西望。 
修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露天咖啡厅中现场用青豆和大米做当地著名的RisieBisi汤的威尼斯大厨利落的动作,弟弟艾欧里亚和瞬忙着喂那些贪食的灰鸽(其中几只长得特别肥硕),卡妙眯着冰蓝色的眼睛仰望着教堂入口处十字军东征时期威尼斯人从君士坦丁堡劫掠来的四匹铜马,穆摆弄着手中的相机准备为大家拍合影,沙加伸出手去轻抚盛开黑色和鹅黄色大丽花的白石花坛边缘精致花瓣的纹样,一堆小青铜们吵吵嚷嚷着还要再坐一遍刚多拉,路过的游人好奇地望向这一伙俊朗而年轻的人们。 
“于是威尼斯就成了一只上了钓鱼线的海豚——” 
她调皮地评价说——估计当时,只有她和自己才认真听了迪斯说什么罢。 
——也不对,自己当时正在和撒卡数落那一堆孩子气的大小孩—— 
一月的风从大运河上传来,刮过面颊的冷冽有刀尖一般的触感,如开春的冰水,浇醒繁华中落寞的神游人,吹去了青年嘴角边的一丝微笑消散在单薄的空气中。 
威尼斯的夜从不孤单。 
如织的游者和当地人聚集在露天茶座里,三三两两围坐在圆桌边,钢琴和小提琴的奏鸣和谐而愉快,意大利歌女的声音时而清朗时而峰回路转地拔高,像黑色狭长的刚多拉经过曲曲折折的河道——一时幽暗封闭一时蓦然开阔如明明灭灭的灯盏,河道上有红的绿的星点像是河灯的光点——实际上那是行船,因为有遥远而渺茫夜曲的乐音和笑声传来,如冬夜里一抹依稀的白梅香。 
每一天,这样的繁华上演,连天幕都流染上了绚丽的浅玫瑰红色。 
但威尼斯正在垂暮。 
倒灌的海水涌入城里,广场一半以上的地方已经浸在潮水里,如同铺开巨大的镜面倒映着建筑物清晰的浮影和夜的满天星朔,明澈和迷离的彩悄然潜入深夜人的梦眠中。 
这样的繁华背后,承重的地基正在腐烂,落下的木屑随着海水飘向苍茫遥远的海中心,瓦砾的碎片径直坠入海深不见底蓝中。 
这是另一座神裔遗弃的城市,迟早会带着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和浮华沉睡在海洋深处。 
——我以为自己遗忘了当时的快乐,抑或那些快乐那么遥远,远到已经被年华所侵蚀,蚕食得支离破碎。 
——但站在这里,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已经清晰刻下,如就在昨日。 
一群黑发的孩子不管寒冷地脱去了鞋袜,赤着脚自由地在倒灌入海水的广场嬉戏,飞奔而过,孩子活泼的笑声和叫声中,水花四溅。 
——虽然那些印记终将磨灭,但,自己还年轻啊…… 
冬日没有月出的苍穹下,漫水的圣马可广场前,有位深棕色短发的年轻人扬起头,用橄榄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南天的猎户座。


四 宝物 

孩子,你想要什么,就拿你最珍视的东西来换吧。 
最珍视的东西,是我的生命么? 
不,孩子,你再好好想想。 

又下雪了。 
她赤着脚跳下床,拉下欧式迪尔纳结,厚重的深蓝天鹅绒窗帷向两边挽起,路灯昏暗的光芒下,断断续续的纷飞雪片在半空中划出优美旋转的螺线——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于是这样雪慵懒的姿态,仿佛完全隔离了寒冷。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很久以前,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夜里醒来失眠以后,她会坐在窗口静静地读一段书,等待新的一天一点点到来。 
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有关以前的所有都成了一片空白。 
但从她有记忆开始,辰己,那位高大严厉却会一直向她温柔微笑的管家,就在她身边——照顾她,告诉她必须每天保持平和的心情——因为她的血管很脆弱,突如其来的喜或者悲都可能使她的血管爆裂要了她的命。 
窗外的霰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边夜蓝色的天空开始泛起淡淡的鹅黄,附近的天际开始呈现出渐变的蓝色调彩系,照亮地上的一层薄雪。 
“威尼斯当地有这么一个传说:在遥远的中世纪的威尼斯共和国,有位女人被判处死刑, 她要求把自己埋葬在圣米歇尔岛。但是当时政府没有满足她的要求,于是她依旧穿着当时身着的黑丧服站在圣马可广场的那两根柱子中间,招呼夜晚独自接近的船夫,要求搭船前往圣米歇尔岛—— 只要答应她的请求让她上船,这艘船就一定会在当晚失踪。” 
她一瞬间有些失神,阖上手中精装书——黑色铜版封面上古老的金色花体字写着威尼斯记。 
为什么,她记得有人和她说过这个故事? 
——当时,她好像是说,在深夜中摇着刚多拉的长橹穿梭在幽深静谧褪去了日里喧嚣和繁华的水都街巷,击水声,夜幕中的交错的水道横桥,应该会很有梦幻的感觉吧—— 
然后那个人就讲了这个故事来吓她——他有双橄榄绿的眼睛,闪着狡黠,不同于他平日里表现出的持重温和。 
“你知道,威尼斯城内,可是有好多怨灵的哦——圣马可广场最早就是拿来处决死刑犯的,最著名的一个怨灵就是……” 
为什么,她记不起他的脸…… 
记忆如拼图的残片,零离破碎地散落,徒劳地在指尖握紧却终究只是残缺展不开整个画面。 
耳边响起很多人的笑声——各国的语言,各种各样年轻而熟悉的声音,有的温柔有些桀骜,但都有种坚定让人信服的力量,高贵如雪山顶上桀骜不畏风雨的鹰鹫。 
天际的那抹淡缃黄色开始向暖色系过度,并一点点扩充自己的领域,苍莽静谧的大地开始在晨光中苏醒。 
“小姐——” 
她转回头的时候,一身黑色的管家辰己已经站在了黑色狭长哥特式饰金色攀援藤蔓纹样和五彩玻璃画的拱形门口。 
每天早上同样的轻敲,在梳妆的时候送来最新的报纸,然后是早饭时间——自己这位管家的老派和守时如摆在客厅里那个有着黑色桃心指针,嗡声嗡气敲着整点的哥特式尖顶铜鎏金自鸣座钟。 
“辰己,帮我定机票吧——我想去威尼斯。” 


五 风の旅人 
旅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对不起, 
很久以前我就舍弃了我的名字。 
是个世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么? 
不。旅人安然地笑着, 
只是个战士的名字。 

Gondolas新月一般窄长的流线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交织密网的宁静水巷中,心不在焉的耳朵偶尔捕捉到几节似是而非的古老旋律,普契尼的蝴蝶夫人、帕格尼尼;简洁优雅的时尚精品店毗邻着古老神秘的教堂,下一个转弯,出现的是精巧醇厚的咖啡屋,还是历经百年风雨飘摇的浓郁希腊式、高耸哥特式歌剧厅?总是无从知晓。 
悠长安静水巷中迷离斓彩的倒影被尖窄的船头破开,和本相混溶起来如昏昏欲睡时耳边优美的歌剧女伶声线和前排人们低低窃语,梦境和现实边缘处穿行的神秘感开始蔓延,时间和空间于是开始产生一种无法辨识的眩晕,如骤雨前沿阴霾的墨云下海水开始虬结深陷入的墨蓝色涡旋。 
“小姐,为了我们的生命,你究竟付出了什么?” 
一个有着青色的短发,眼神如冷水淬下的刀锋般锐利的年轻男子这样问道。 
“以一个意想不到便宜的价格换了你们回来。”被如此直接地问到,紫发的少女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你们猜都猜不到。” 
从出行伊始一直热热闹闹的一伙人同时沉默了下去,有一刻,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掠过一丝阴沉。 
大家,即使最乐观如阿鲁迪巴,都看出了这个笑容中的苍白。 
修罗还想问什么,被他身边的穆扯了扯,最终话还是咽了下去。 
小姐不想说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都翘不开她的嘴吧。 
“说得我们好像萝卜白菜一样……”微妙的当儿,宝蓝色长发的年轻男子故作郁闷地抱怨。 
“还是特价期的萝卜白菜。”很难的,卡妙补充了一句——但冰与水的魔术师即使是说笑依旧板着脸。 
…… 
手指尖湿冷的冰水触感猛地唤醒了他的幻境——耳边大家的笑声蓦然消失,记忆中的一切就像水中的影,如此清晰明丽的一切却在伸出手的一瞬化成一团模糊搅浑的彩。 
有一会,那双橄榄绿的眼睛是迷茫失去了所有神彩的黯淡——他问自己,还有,比回忆更脆弱的东西么? 
一样的黑色刚多拉,一样的水都蜿蜒的巷道,一样的船歌一样的海潮声,一样林立的石桥建物,为什么,滤过所有不变,就只剩下快乐和现在隐约的空洞和伤感。 
哪位艺术家说过?威尼斯是一座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城市。 
对自己,威尼斯,始终都是一座回忆中的城市,如最深处的梦境一般静谧温柔的存在,一点点被岁月绕上丛生的黑色藤蔓缠绕,死死地包围起来,终究变成荆棘扭绕封闭的城堡,没有再留一丝一毫再进入的余地。 
也许是只有他一个乘客的缘故——船行得轻快平稳如载在巨大的海鱼黝黑色背脊上,仰头看见天空纯蓝得不可思议。 
余光瞥见了水巷边一抹五彩斑斓的存在——他扭过头去,看见那是一家面具店铺——玻璃柜窗中挂着几十个色彩斑斓的瓷面具,有的眼周用金彩绘着独到的花纹,有的脸颊和额处镶着珐琅彩,有的表情温柔有的似笑非笑,右角边还摆着同套色彩绚丽的头饰。 
只是一家在威尼斯随处可见的面具店——他只是突然想到,带个面具给迪斯吧——弥补自己去年忘记了他的生日礼物。 
“可以就在这里停下么?” 
他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讯问摇橹的黑发拉丁年轻人。 
小伙子有些迷惑——但收到一样的报酬以后,就很愉快地将船靠在了店铺的石阶处让他顺着周壁蔓生苔藓的白石阶上了岸。


六 海中城市 


拿你的记忆来换吧, 
亲爱的孩子——你最宝贵的, 
不是你关于他们的记忆吗? 

为什么选这个时间来威尼斯? 
她自己也不明白——狂欢节的1月期间是威尼斯一年中游人如潮的几个时间之一。 
进入威尼斯被水交割得支离破碎的腹地以后,刚多拉行进的路线就像是被肢解的旋律,从老旧的黑色唱机放出来,声音哼哼哈哈时断时续——自己大部分时候都在仰望着那些灰白生着绿色干涸藓衣的高墙和露台上在垂吊的郁青色植物中慵倦而傲然地伸展的暖色系明艳花朵,还有那些窗口飘扬的的各色旗帜呢,倒三角坠着缃黄流苏边,规规矩矩的四角花毯,孩子从旗帜上方探出的黑发脑袋——艺术家的想象力开始不受限制地蔓延,猜测着那样的缕空绣花白窗帘后面,会有怎样的故事在酝酿。 
下一时,另一只Gondolas都可能载着五六个客人从某个拐角出来——邂逅那些热烈而温暖如在薰衣草田奔跑少女的白色裙摆擦过紫色花穗的笑容和夹着笑的讨论声,从广场方向传来的嘈杂将空气里的狂欢气氛推至无以复加的浓厚——素昧平生的人们向这位独自坐在一只刚多拉上的亚裔少女打着友好的手势和微笑,有些戴着面具有些没有,迎面而来的一位高挑的少女带着白瓷额上绘有火鸟(Fenice)花纹的面具甚至向她撒了一大把彩粉——雪颜樱唇后面,有一双含笑而灵动的碧绿眼睛。 
到圣马可广场的时候,她看见涌动的人群,熙熙攘攘如一股杂色斑驳的海流,面具、花球、彩纸、挤满了大街小巷、生机勃勃的人群,整个天空似乎都被落下的彩纸和上抛的各色花卉所遮蔽——其实,从艺术家的角度说,威尼斯的大街小巷总是大同小异,比起翡冷翠,比起罗马,也许威尼斯会只是倨傲的英国人嘴边的一丝冷笑——但因为水的存在,一切都柔和了起来,狂欢的彩屑在水中浮浮沉沉,爆竹的爆破声在潮水的荡涤中只剩了喜庆而洗去了浮脱。 
死于威尼斯。泰戈尔那么说。 
是死于面具后无差别的纸醉金迷,还是子夜清冷曲终人散时流醉的梦幻乐? 
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抑或,这样的热烈,本是为了给主角眉宇间那丝落落加一个华丽到无以复加的陪衬? 
威尼斯的灵魂,也许一直只是在于超越喧嚣的人流寻找那彩屑和花旗被清扫去时分的沉静,像铅华尽褪的美人露出清水素颜的本相。 
余光扫见了一片纯白——惊鸿雪泥的一瞬,和威尼斯此时的斑斓有些落落不和的抵触,像在狂欢的人群背后一个落寞抱着黑色琴匣,被流彩的灯光剪切得流离破碎的身影。 
她回过头去,是一家蜡烛店——玻璃橱窗中都是一个式样细长的白蜡烛,中世纪时立在银烛台上摇曳着暖光于铺着镂空蕾丝的白色桌布的桃心木红漆长桌和高背靠椅上,变换着光影于动荡着血一般酒浆的水晶高脚玻璃杯和粉色玫瑰花边白瓷餐具上的长长白烛。 
“长明烛。” 
摇橹的拉丁青年看着她一直回头看着那家店,于是用带着混浊的S口音,对她说道。 
“夜幕降临以后,狂欢节的最后一个项目。” 
“我知道。”她背对着年轻的船夫说道,黑色卷曲短发的年轻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此刻她说话的声音,像风吹开花蕾露出淡白色的花絮一般的温和缱绻。 
…… 
“这个节目上,你只要做两件事就好了,一是保住自己的长明烛不灭,一是去吹灭别人的长明烛。” 
谁的声音,活泼如洒落在海滩上的阳光?他的头发像晴好的艳阳下深海域海水的宝蓝色。 
“为什么?”自己当时这样问。 
“因为长明灯象征一个人的生命……生命诞生,只有一种办法,但人却在魔鬼的协助下发明了成千上万种消灭生命的方法。就如要点燃长生烛只有用火,而熄灭它的方法何止千百种……”
又是谁的声音,温和而沧桑透着苍蓝色的忧郁? 
“我们参加吗,小姐?” 
谁在问自己?他有一头及腰的紫色长发用暗金色发带整齐地束起。 
“那……你们可不可以只守住自己的蜡烛不去吹灭别人的?”是自己的声音,小心地问道。 
“那还有什么意思啊!”洒落在海滩上的阳光在抱怨。 
…… 
“要停下让您去买吗,小姐?” 

突如其来的意大利语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索,她微微惊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脏不正常地猛跳了一下—— 
“不了。送我去旅馆去好吗?就在小广场的两根花岗岩柱旁边。”平复下来,她淡淡地说道。 
“您不参加狂欢节?”对方的惊疑不亚于知道了自己儿子带回了海伦公主的特洛伊王。 
“我只是有些累了。”她说。 

这种纷乱嘈杂之中, 
一只假面具向上揭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可爱的面孔, 
你本来很想跟上那位天使的…… 
但突如其来的一队魔鬼把你和她冲散了。 
——卡洛的《圣安东尼之诱惑》 

形形色色的面具挂在墙上,像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面对着自己,有的老成持重,有的年轻得愚昧而浮躁,有的在笑,笑得让人琢磨不透,有的在伤感,伤感得五官都绞在了一起好像掉下了豆藤的豆荚。 
……至少,比迪斯原来挂在宫里面的那些漂亮多了。 
他伸出手取下一只,白瓷的清冷手感在指尖光滑如流水穿过。 
然后他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画,就是那幅彼德拉河畔——挂在笑吟吟的店主,一个微微发福的意大利中年女人身后。 
原来遇见她的画,会像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时间遇见忧伤—— 
“我们特别喜欢她的画里的故事,像是一种哀婉的温柔……”店主说话的时候,特别用了法语,也许,她觉得法语的温和才配得起这幅让他蓦然间恍然若失的画—— 
“我们还做了一个面具,依照这幅画里面女孩的样子,你想看看么?” 
“不用了。”他笑了起来,橄榄绿的眼睛温和如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说,我已经见过她的脸了,在很久很久以前。 
…… 
最后,她的长明灯熄灭了。 
……因为那一天的狂欢节突然下起了大雨。 
她哭得很伤心,眼睛都肿了,被米罗说是成了两个桃子。 
艾俄罗斯哥哥,我只告诉你……我向父亲许了一个愿啊,如果我的长明灯不灭,我就能再见到你们…… 
你知道,我从小就习惯了,有事情只告诉你呵……我用了我所有关于你们的记忆,换了你们回来…… 
再坐着水上巴士Vaporetto 的上层——他总是有这个习惯,就像他坐巴士的时候也总是坐在上层——在城里串行的时候,他见到了一家书店。 
——然后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他进入了那家店,买下了一本昂贵的《我在彼德拉河畔哭泣》。 
——上帝温柔的一面是水。 
扉页如是说。 
……纱织小姐,你知道么,在冥界和哈迪斯战斗以后,过早的领略第八感已经伤害了你的身体,你已经无法再承载过多的悲喜了呵…… 
所以宙斯大神为了维护你,才让你做了这样的交换啊…… 
我们没有帮你守住长明灯……但那是故意的,因为大家其实都知道了。 
……纱织小姐,宙斯大神,和我们,都只有选择这样的方式,爱着你了…… 
书店黑色的店门外,黑色的Gondolas载着紫发的少女行过,威尼斯的水面平静无波,倒影着哥特时怪诞的黑色尖顶教堂中,拱门上神子悲悯的面容。 
——End


最后注:彼德拉是西班牙语的石头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18) BY:茶怡

纱织对着撒加微笑。

“女神。”撒加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低低呼唤。

纱织快走几步,走近他:“我醒了,我回来了。撒加。我又回到圣域了。撒加。”

他只是微笑:“你长大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般。”纱织说。

“这里风大,我们回教皇厅。”撒加牵起她的手,带她往回走。

几年前,纱织还是个小孩子时,他也这般牵着她的手走在十二宫的路上。

 

“那天晚上,教皇逝世,女神你又陷入长眠,我们都惊慌失措。”撒加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纱织坐在他对面。

“但是我觉得撒加你处理得很好。先是处理好史昂教皇的遗体,不让其他人慌张。在危急关头接过教皇的职务,那可是非常辛苦艰巨的任务啊,又能及时把我的身体放到星楼里,如果是把我给火化了,现在的我就不知道在哪了。谢谢你,撒加。你真的做的很好了,这几年,你一定很辛苦吧。”纱织微笑。

“现在,您终于回来了。”他开心地说,有些像小孩子。

“从那时到现在,过了几年了?”

“快七年了,您今年,十三岁。”撒加笑笑,“时间过得真快。”

还好,没有过波塞冬的约定之期,纱织还有时间准备。

 

“撒加,有没有查出来,那天晚上,到底是谁,”纱织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杀了史昂教皇?”

“艾俄罗斯一直在调查此事,可惜毫无头绪。”撒加说。

“不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相信那位值得尊敬的人已经死去,我有种错觉,可能某一天我一觉醒来,还是那个六岁的孩子,那位充满慈爱的人就守在我的床前。”

“但是一切都已发生,女神,坚强地面对一切吧。”撒加微微叹息,“我们亦是如此,直到今日,都在怀念教皇啊。”

“穆呢,他是不是非常伤心,毕竟他跟着史昂的时间比我还要长。”纱织问,想到那个安静微笑的少年,为他担心。

“他这几年一直待在修炼地,大概是在怀念教皇吧。”撒加移开眼神,微微低头。

“过了这么久,他应该也长成可以让人依靠的大人了吧,还有其他人,那时候也都是孩子呢,如今应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吧。真想快点见到他们啊。”纱织微笑说。

“女神,你现在还太虚弱了,先在女神殿修养一阵子再见他们吧。”撒加温和地说。

“我,我觉得没有问题呀。”纱织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眼眸依旧纯澈,只是多了坚毅和果决,他已不只是双子座的圣斗士了,他更是圣域的教皇,史昂的继承者。

她不想让他担心,点头,说:“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先不见他们。”

 

“您先去休息吧,现在太晚了。”

“好的,明天见。”纱织点头转身离开,回到女神殿。

还是她熟悉的石床石桌,只是还有另一种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女神殿,纱织摇摇头,是太累的缘故吗。

大概是她的灵魂实在太累了,第二天早晨纱织是被教皇厅的喧哗声吵醒的。

断断续续的言语传入纱织耳中,“回来”“女神”“求见”什么的。

听着听着,纱织的心无法轻松了。

撒加为什么不让他们见她?

 

早晨有些冷,纱织裹了条披肩出门,悄悄躲在教皇厅正殿的偏门后,看见艾欧利亚和修罗正跪在地上和撒加争辩着,后面跪着卡妙和米罗,他们均沉默不语。

他们的确都长大了。

“女神还在女神殿休息,你们是要打扰她吗?”撒加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昨天半夜女神就醒来了,我们只是想在这里等候,见她一面,教皇大人,为什么不让?”

“我们要为女神的安危着想,让女神在女神殿里专心祈祷,我们负责战斗和其他一切事务,有什么不好?”

“您这不是,这不是。”艾欧利亚不知怎么说才好,“您这样不是在软禁她吗?”

“注意你的措辞,艾欧利亚。”他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中一颤。

 

夜莺清脆的鸣叫吸引了纱织的注意,只看一眼她就确定,它是她那位老相识。

金丝缠绕的精致鸟笼挂在银制的枝状架子上,它在里面蹦过来蹦过去,鸣声婉转。

纱织推开偏殿的门,年代久远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撒加和几个黄金圣斗士的目光投向她。

纱织双手提起裙角,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脸上带着微笑:“诸位,对我们的再会,我表示衷心的愉快。”

男人们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点惊讶,似乎并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想。

纱织再次微笑:“我是圣域的女神,名为雅典娜。诸位大概还有印象吧。”

他们本就跪着,此时脸上有些尴尬。

 

“女神,您终于回来了。”艾欧利亚首先开口。

他有些像艾俄洛斯,总体来说,跟他的星座一样,充满生气的黄金狮子。

纱织走过去,站在他们与撒加的教皇宝座之间的地毯上:“谢谢你们的关心,教皇也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才让我暂时修养一段时日,并不是让我终日待在女神殿。所以,不用担心,别再跪着啦。我的战士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人,所以起来吧,不要露出这种惶恐的表情了。”

“既然你们都见过女神了,如果没事,就都回去守宫吧。”撒加用温和的口吻对他们说。

从他们的表情中可看出他们仍有疑虑,不过他们还是顺从地领命退下。

 

“撒加啊,你真的想让我一直待在女神殿里吗?”看他们离去,纱织转身对撒加说。

“原谅我的唐突,我不希望再有任何危害您生命的事发生,那天晚上,迪斯马斯克抱着您冲进来时,那一刻,我想所有的人都十分痛恨和后悔没能保护好您,我们都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彷徨和忧虑。要知道,女神啊,对于我们这些守护您的人来说,您的安危,您的生命,是我们生存的最大意义。”

“撒加你是那样善良的人,必定是十分自责吧。”纱织轻轻说,声音不觉缓和下来,“我也是十分抱歉啊,一句话都没交待地就擅自离开了你们。”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晚没让加隆带您离开十二宫,就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了。”撒加从高台上走下,清澈的蓝色眼睛中带有一丝冷峻。

“你根本不用将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啊,撒加,你真是过于温柔了。”纱织不再看他那清澈的眼睛,他一直都是正义的,她不会怀疑他,“所以,一向温和仁慈的你,将唯一的弟弟都关进了斯力奥海岬的水牢里,想必内心是十分痛苦的吧。”

撒加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是的,加隆,是被我关起来的,不过这件事与您无关,我如此对他,是因他企图统治圣域的野心。”

纱织看着他隽逸的面庞,不觉带了些失望:“撒加啊,难道你以为加隆他真的想要统治圣域吗?同他一起长大的你,难道不了解他吗?”那时的加隆喝下了忘川之水,忘记了她,但可能还留有自小就有的对雅典娜的厌恶吧,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对撒加说了大逆不道的话,的确是会引得撒加反常。

“那么,您是不相信我吗?”撒加悠悠开口。

“我相信他,也相信你。我信任着你们所有人。”纱织闭上眼睛,不看他海蓝色的眼睛,那的确是海,海一般的纯粹,海一般的深邃,她竟感到了恐惧。

 

“他已经死了。”撒加已站在纱织身前,离她很近很近。

她是个孩子时,他就那样高。她长大后,仍是无法企及他的高度。

“我很难受。”纱织知道加隆没有死,但在她的世界里,女神雅典娜的世界里,这位战士是永远不存在了,他在她的世界中死了。

撒加只是看着纱织的眼睛,捕捉着纱织带了迷惘的眼神,因着身高的差距,很有压迫感。

 

过了这么多年,我竟开始看不透你了,撒加。

 

“我也会难受,亦不想您再受伤害,那么您为何不好好待在女神殿里?”撒加又前进一步,他的面容是温和的,但又那样咄咄逼人。

“撒加。”纱织察觉到目前情况的诡异,她的声音因此竟忍不住颤抖,她往后退一步。

想起多年前,他曾动心杀她。那时她前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如今却是完全相反了。

“你害怕了。”

“没有,我相信你!”纱织断然否认。

“你在发抖。”

纱织往后大大退了一步,喘气:“我还是相信你。”

“但是你在发抖,你的眼睛是恐惧和彷徨。”撒加微笑,“女神,你虽长大了,实际却还是个孩子,在我的眼里,你依旧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孩子。”

纱织按住胸口:“撒加,别逼我,别再走近了。”

“好。”撒加点头。

纱织喘气,呼吸时断时续,却一直保持着与撒加对视。当年的他尚会对她坦白,如今却绝不可能了,他成长得太快太快。

史昂,如果你在,就不会如此了吧。

 

“回女神殿吧。”撒加说,声音带了些疲倦。

“不!”纱织拒绝他,“撒加,即便你要杀死我,也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当然因为我是最忠诚于您的圣斗士,我不想让您受半分伤害,就这般把你关在女神殿里有何不可。我已足够强,强到可以打败您的一切敌人,这样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撒加说。

“但是,我不会开心。”纱织靠着鸟笼的支架,“比起这种保护,莫若杀了我,撒加。听听我真正的想法,撒加,作为教皇,你是至高至善的化身,你倾听人们的愿望,并实现它们。那么,你也听听我的愿望吧,我想与我的战士们站在一起,我不想只是被人保护着。”

“你从神界转生到凡间,现在已是脆弱的少女。而我可能是人类中最强的,只有我能保护你,这有什么不对?”

“撒加啊,可是我降生到这世上仅仅是被保护的吗,我是为了圣战而来,我是为战斗而生,我是为出现在战场上而生!”纱织大声对他说,却不自觉地又后退了一步。

金丝鸟笼被撞翻在地,夜莺在里面扑着翅膀乱撞。

撒加看着鸟笼。

 

一阵风掠过纱织身边,等看清了才发现那不是风,而是一个人。艾俄洛斯把纱织抱在怀里,从偏门外走廊的窗口翻出去。

纱织此时思维极度混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问个清楚。

但是射手座的战士已经快速地抱着她从教皇厅后的悬崖上跳下去了。

米诺斯给纱织的挂坠盒和那枚贝壳一起被夜风从她的脖子上吹起,向上飞去。纱织伸手,贝壳被她抓在手中,她的指尖只触碰到挂坠盒的边缘。

它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是消失在她视野里了。

那个温和的人啊,纱织叹息,呼啸的风从耳边吹过,艾俄洛斯的怀抱温暖有力。

从忘川跳下去时,也是彻骨的寒冷,那时的她,大概是有一点怀念米诺斯的怀抱的。

 

纱织跟艾俄洛斯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仅限于忠诚仁爱,撒加说艾俄洛斯在史昂去世的那晚之后就一直在追查凶手的下落,他一定是很敬爱史昂的吧。

纱织才回圣域一天,就像沙包似的被艾俄洛斯给带出来了,这感觉,有点像逃亡。

 

纱织对艾俄洛斯说:“为什么要跑这么快?感觉就像有几十条狼在后面追似的。”

艾俄洛斯说:“追我们的不是狼,比狼更可怕,不跑快点就要打群架了。”

“艾俄罗斯,你怎么想起来教皇厅的?”

但这时的紧急情况,已经不允许艾俄洛斯一边逃跑一边科普知识了,他说:“您先乖乖别动,回头再告诉您这些。要是我们被追上了,我这条命差不多就保不住了,而您就要一辈子被关在女神殿了!我又不是现在开始被撒加追的,七年前,史昂教皇去世后不久我们就闹翻了。我表面是在外面执行任务,其实一直在逃避撒加。”

纱织立刻闭上嘴,打量艾俄洛斯,他比以前多了些沧桑,这在撒加身上自然也有体现,不过艾俄洛斯显然更憔悴些,看来这些年他过得的确不好。不过就算黑眼圈再重,脸色再不好,艾俄洛斯还是很英俊。

 

纱织又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艾俄洛斯,你为什么不穿圣衣呢?”

艾俄洛斯解释了圣衣的事情:“黄金圣衣在夜里面都能发光,我们会暴露的。”

纱织又说:“我帮你加个速吧。”

艾俄洛斯大大地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加了速之后,他们很快逃脱一帮杂兵和白银青铜的追击。

艾俄洛斯气喘忽忽。

“艾俄洛斯,撒加为什么要追你?”

“因为我质疑他,毕竟当晚教皇被杀我不在场,我问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然后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化,时间越长,就越不可挽回。除此之外,我们在圣域的治理方面也存在很大分歧。”

 

想起波塞冬对自己说过史昂不是圣斗士杀的。

纱织说:“艾俄洛斯,撒加的确没有杀史昂教皇。至于其他的,我想如果我们能好好和他谈谈就好了。撒加的确和以前不同了,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善良,多说也是无益,我们需要好好筹划,能和他站在对等的立场上,再与他对话。”

“您的小宇宙,比以前要微弱许多。”艾俄洛斯迟疑着说。

“那是因为,我的神力完全被抽走了。”纱织笑笑,“大概还有一个月,我就能恢复。这段时间,我需要你的保护,还有,我必须要跟你学些基本的格斗技巧。”

艾俄洛斯说:“这几年我一直待在日本,那里有一位城户先生为我提供住所,他是我做任务时认识的旧识,我们可以住在他的寓所。”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艾俄洛斯带纱织去日本。

他们先坐火车去了卢森堡,那里有艾俄洛斯存的一笔私款。纱织没问这事,毕竟史昂在任期间,对他们似乎看得很紧,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存些私房钱下来吧。

下火车时,对面车厢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他帽沿压得极低,纱织看不清他的样貌,他穿着三分旧的深铁蓝色风衣,风衣质地很好,他心事重重地,都没注意到撞上了纱织。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1) BY:茶怡

耶稣与12门徒有最后一次晚餐,而这也许是12黄金的晚餐。

这是一个跨越时间与几个世界的长篇。开头纱织处于一个诡异的状态,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过这都是有原因的。

授权转载,作者的最终定稿版。

男主大概是加隆。


从女孩醒来起已经过了好几天了,那个有着浅绿色头发的人总爱用一种怜悯又慈爱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一边摸着女孩的头发,一边重复着“太可怜了”之类的话。

真弄不懂他明明这么年轻,为什么说话总像是七老八十的老爷爷那样啰嗦。

看他的样子绝对不会超过十八岁,有着垂至腰间的如同最柔绿的青草般的长发,以及充满着慈爱的红色眼眸,却总是一身沉重的黑。黑色的袍服,只有前襟和广袖上有一圈象征性修饰的滚边,却只会更添肃穆。

女孩听说这个人叫史昂,是这个叫做圣域的地方的教皇。

那么她自己是谁?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动作幅度很大的鬼脸。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她醒来时就是这样。然后她就看见激动的十八岁美少年飞扑到床边,把她按在怀里像揉面团似的揉。

紫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眸,小小的白裙,这就构成了女孩的样貌。之前的事她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史昂的眸色很特殊,剔透的红,但是很美丽。他对紫发女孩说,她只是摔到了脑袋忘记了,他安慰她这没什么。

紫发女孩知道史昂是真心关心她,因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样慈爱那样温和,如同最温润的泉水,最和暖的阳光。

所以女孩被他搂在怀里快要闷死的时候,来了一句:“你是我爸爸吗?”

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

 

史昂来看紫发女孩时,身后又总是跟着一个安静沉默的紫发少年,他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和史昂的样貌很有共同点。女孩又怀疑他是史昂的儿子,不过她还是不要问的好。

那个少年不爱说话,只是偶尔用那双温和的眸子看看女孩,不知他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女孩有着和少年一般的紫罗兰色头发,和少年一模一样的眼睛颜色,难道说?

算了,女孩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想。这里处处透着些许诡异。她居住的宫殿很大,但是只有她一人,宫殿里空空荡荡,不免带着冷意。

 

这宫殿到底有多少间房,多少道走廊,女孩从未数清过,大则大,但这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摆设装饰,清冷清冷的石板石床石桌。

她问史昂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史昂说这里住着很多人,但因为她还病着,不会让他们打扰到她。

对了,史昂跟紫发女孩不是住在一处的,他住的地方离她很近,但是装潢可比她的房间要好多了。红地毯,壁画,桌椅什么的一应俱全。

 

女孩的确病得很严重,全身上下都是划伤不说,右手手肘骨折,右腿也行走不便。史昂微笑着说这也是一种试练。

女孩真搞不懂,让她一个六岁的孩子接受这种试练,她是要干什么惊天伟业呢?她,到底是被赋予了怎样的责任啊。

史昂叫女孩“雅典娜”,女孩感到这名字非常熟悉。恩,没错,雅典娜,这就是她的名字。

 

在史昂的骨头汤鱼汤各种滋补下,雅典娜的身体逐渐变好,现在已经可以拄着一根权杖自如行走了!这权杖是黄金做的,精良而霸气,一看就是好东西。

史昂说这是雅典娜的东西,叫做胜利女神,她应当学会如何使用它。雅典娜目前把它当拐杖,其他用途有待她继续开发。

不过它不就是一根权杖吗,为什么叫女神?不过雅典娜喜欢胜利,她也觉得这名字一听就能带来好运。

 

这天,雅典娜正抱着胜利女神权杖慢慢在室内练习走路,史昂穿着黑袍子走了进来。其实教皇的行头还有一个头盔,不过那天他的头盔磕了雅典娜的脑袋,给她额角上留了道伤,他就再也不戴了。

虽说教皇头盔代表地位和荣耀,但是不戴头盔,史昂才能充分展现他相貌上的优势!何况雅典娜也觉得史昂就算不戴头盔就很有王者风范了。

 

他走进女神殿,眨了眨红色眼睛,语调轻快地说道:“雅典娜,今天感觉如何呀?”

虽然他很年轻,但他跟雅典娜说话时,总让她有一种跟老爷爷对话的感觉。这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她想。因为史昂看上去真的很年轻很年轻啊。

“还行,史昂,我觉得过一阵子就会完全好了。”雅典娜抱着黄金杖仰头严肃地回答他。

史昂走过来,把雅典娜抱起来:“今天你要见见其他人,虽说之前你也认识他们,不过现在又要重新开始,你要表现得好一点。”

“是必须要搞好关系的人吗?”雅典娜问。

“恩,除了我之外,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是你忠诚的战士和朋友,你应当和他们互相信任。当然现在跟你说这些话,你可能还是不太懂,但是你一定要学会爱护他们。”史昂摸摸雅典娜的头发,低头看着她说。

 

雅典娜看着史昂的红色眸子,她可不是他想得那么幼稚,要见的是不能得罪的人啊,那她是要好好斟酌一下。
毕竟如果第一次就相处不好,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那该怎么办呢?

史昂告诉雅典娜,她所在的女神殿是这个叫做圣域的地方的核心。他抱着她走出女神殿,沿着数百阶台阶往下,一直走到教皇厅,那是他工作和居住的地方。

 

教皇厅里的装饰其实并不奢华,但和雅典娜居住的清一色石头构成的女神殿相比,真是有人情味得多了。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似乎是讲述希腊诸神的故事,吊顶上是八盏大大的吊灯。

正中高台上设着教皇的宝座。

史昂抱着雅典娜来到宝座前,座下跪着两列年轻的战士,他们披着白色披风,穿着黄金战甲,单膝跪地,似乎等候多时。

 

雅典娜被史昂抱在怀里,她匆匆看了战士们一眼,都是相当年轻的面庞,虽然神态气质各不相同,但眼神中都带着极强的自信和朝气。不错不错,很有生机的样子。

他们分作两列跪着,她很容易数清他们的人数,十个人。

那个见过几次的紫发少年单膝跪在左手第一个,雅典娜喜欢看他温和的眼睛,她对他笑了一下,他也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好淡定的人啊。

 

“女神,他们就是你的八十八位圣斗士中最强的黄金圣斗士,现在你再认识他们一遍吧。”史昂温和又不失严肃地看着他们,很像一个仁慈的长者,虽然他看起来跟他们中最年长的差不多大。

好吧,其实在雅典娜看到其中的某两位后,她觉得史昂的年纪可能还不如他们大。

后来她知道这两位分别是双子座的撒加和射手座的艾俄罗斯。

 

史昂把雅典娜放在教皇宝座上,然后站在她旁边,他说:“这边依次是穆,阿鲁迪巴,撒加。”他突然停顿一下:“迪斯呢?”声音里似乎带了些责问。

“他……似乎仍旧有些愧疚……”撒加抬头说,他的眼神颇有史昂的长者风范,湛蓝,纯澈,还带了些慈爱。

雅典娜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他说话时其实没笑,但她就是感觉他是带着让人心安的淡淡笑意。

【代发】风与海的对话 (加隆中心)

授权转载,作者:sirenblue


他缓步走进了那座宫殿。
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床铺而已,衬得整座巨大的大理石宫殿越发寂寥。虽然是深夜,地板和四面白亮的墙壁映着月光,仍旧让他清晰地看见床上少女的容颜。
熟睡中的她紧抿着嘴唇,眉尖微蹙,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显得那么娇小而疲乏,垂在床边的手臂浮肿,指尖的皮肤却有些皱缩,显然是在海水中浸泡太久的结果。
他犹豫片刻,有些不情愿惊醒她。然而最终还是走到床边,轻轻呼唤。
“雅典娜。”
她即刻翻身坐起。诧异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然而那目光随即变为了然。
“加隆,是你?你来做什么?”
他惊讶于她双眸的明亮深邃,那正是古希腊史诗中描述的智慧女神的大海般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一点也不似年仅十三岁的女孩。
“我希望为您效力——我自知不配拥有圣衣,但请您容许我成为十二宫的守卫。”
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他想像的困难,而言语出口之后,他呼出一口气,感到分外轻松。看得出她目光中的犹疑,但是他的骄傲又不让他说出自己赎罪的用意。所以他仅仅扬起浓眉。
“我肆意妄为了半辈子,骗人杀人都不在话下;如果您认为我仅仅是因为战败就向您屈膝,那就错了。”
“谁放你上来?”她沉声问道。
——问得好。他暗忖。从圣域入口到女神殿,途经十二宫。虽说此时十二宫已然空了大半,但总还有轮值的黄金圣斗士看守着这条唯一的路径。没有别人的默许,他要上来,除非经历一场恶战。
“今晚轮值的是处女座。”他平静地解释,“他很难缠,但他终于愿意相信我。”
他没有说更多,也没有提到他其实是硬挨了对方一记天魔降伏才换到了这可贵的信任。然而他有一种感觉,她什么都知道。
她托着腮,静静地沉思着。
他一言不发,等待她的判决。
“你连夜赶来,一定需要好好休息。”她忽然抬头对他嫣然一笑,“去教皇厅吧。那里没有人,你可以安心睡一觉。我们明早再谈。”

——真是的,杀人不过头点地,爽爽快快给个答案是或者不是就完了,却跟我来这一套。女神实在不干脆。
不是没有牢骚的。
教皇厅已空了许久。虽然仍有杂兵时时洒扫,到底少了些人气。空荡荡的大厅,角落里堆放着失去了主人的六套黄金圣衣。—它们已经被修复了,却还没来得及装进箱子,挤挤地在一起,仿佛一群弃儿在互相拥抱着取暖。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已经损毁的海底神殿。那七套鳞衣,不知是永远沉没在了无垠的波涛之下,还是随着海皇被封印而碎成粉末。
——另一笔欠下还不清的债。苏兰特告诉他说无需他来操心海斗士们的后事,朱利安自会设法筹办。他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立刻不再多嘴。既然苏兰特说不用他管,这一笔也一并算在圣域就是。毕竟,雅典娜所卫护的,也包括了海斗士们的家人朋友。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教皇的桌上一躺,浑身放松下来之后才觉得方才那场与沙加的过招还是令他受了不轻的伤。处女座黄金圣斗士的绝招自然不会是练来作摆设的。雅典娜说得也有道理,他此刻的确需要休息。
正阖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当口,他感到有人推他。
“加隆加隆,起来,我有话同你说。”
声音带点公鸭嗓,听来是个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他连眼睛都懒得睁,估摸着多半是雅典娜手下的哪个青铜小鬼自作聪明地来探问他的底细。
“有什么话等明早,你们女神答应说今晚无人滋扰我的睡眠。”
那声音的主人却分明不肯。
“不,明早我就不在这里了。是撒加要我带口信给你。”
这 个名字让他瞬间就清醒了,从桌上一跃而起,轻轻落在地上。只见眼前的站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男孩,穿的赫然是那套射手座圣衣,背上的黄金双翼闪闪发亮。乍一 看,射手圣衣的身影,有几分像在海底的那个名叫“星矢”的小鬼头。细看却发现眼前的男孩相貌完全不同,气度也更加沉稳,轮廓分明的面庞和古希腊雕塑般的姿态看来分明有些眼熟。
“怎么不认得我了?我是艾俄洛斯。”
“是个死人呐。”他也不在乎,似乎死去的黄金圣斗士中,就数这位最爱显魂,三天两头到处乱跑,在众位圣斗士中间早也不是什么秘密。遇到他不是什么怪事;不过啊,也还是有一点意外,“还是当年的模样。”
“死人才能帮死人传口信。”艾俄洛斯很认真地说,“撒加要我来跟你说对不起。他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却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以为关起你来就等于禁锢了他自己的心魔。后来才知道不是那回事,他是他你是你,关了你,他一样走上那条路。你不该替他的过错负责。”
他微笑。其实这也是一笔债,却被债主轻易免了。“撒加呢,怎么不来自己同我说?”
“他有要紧机密的事,不肯让我知道,临走前才嘱托我。”
知道兄长在地下也还不是长眠的,他倒有些放心。如此说来,两人将来当有相见的时刻。无论如何,艾俄洛斯带来的是好消息。
“想不到,”他忍不住同对面的鬼魂闲聊,“当初他杀了你的,你倒不恨他,还帮他这个忙。”
“起初怎能不恨呢。不过见他自杀了之后的模样,恨不起来了。十三年不见天日,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天天提心吊胆害怕自己的假身份被戳穿,还要拼命维护善良正义的教皇形象。这份煎熬够他受的。他老了那么多,何况最后也还是个死。”
艾俄洛斯的语气平淡,听在他耳朵里却惕然而惊。假如当初下手他也有份,今日他只怕也是一样的结局。磋磨十三年,最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圣域人多嘴杂,境况比海界的确复杂得多。

思 绪慢慢飘到从前,想当年撒加关押起他之时,是何等的一个天使般的人物,温柔、刚强、真诚、宽容,似乎集全人类美德于一身,在圣域中更是崇拜者众多,无论走 到哪里,头上似乎都罩着光环,越发衬托得他这个孪生弟弟顽劣。也唯独他这个弟弟,才知道兄长要维护这样一份完美的形象有多么不易。每天回到住处的撒加才是 做回自己的撒加,顶着一双黑眼圈毫无仪态地往床上一躺,哀嚎叫累;沐浴时还要大声唱着不知从哪个街头小巷学来的跑调得惨不忍睹的情歌。当初的他,每次看到这一幕,都有跑出去大声叫所有人进来付他三德拉克马看一次的冲动。
他就是以破坏撒加的这种刻意塑造的完美为乐趣。
最后他真的成功了。
代价是老教皇和六个黄金圣斗士的性命,外加十三年来屈死在撒加手下的无数冤魂。撒加本人则永远失去了安息之处,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神经。
看着教皇宝座,他仿佛看到兄长脸色苍白地坐在上面,不停地对每个人说:“我是教皇。我才是教皇。这是我的宝座,谁也休想抢走。”
好玩么?
现在回想起来,一点也不。需要谎言支撑的地位是一个毒瘴,每一个卷进去的人都被腐蚀到面目全非。
当时被关押,自知兄弟俩这辈子只怕都要成了寇仇,自己固然要恨撒加,撒加也未见得不恨他。
然而撒加原谅了他,还托艾俄洛斯安慰他说:这不关你事,是我自己不好。

“更何况,连老教皇都不再提旧事了。”
“那个老家伙?”
“是。他们这次的秘密行动,就是老教皇同撒加商量的——其他人都去了,唯独撇下我。他们说,他们是要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去的,我是无辜的,不用掺合。”言辞中满是遗憾。
他嘴角微扯。原来老教皇是这宽恕的起头。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当年为了多管闲事送了命,如今死了那么多年,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明知道不是好差事,别人不让去还不甘心。”
“事关雅典娜,就不是闲事。”男孩的语调十分郑重。“我是雅典娜的黄金圣斗士。”
“知道知道,上次攻打海界,还劳烦你去帮手。难为你了,死后不好好躺着,天天揽事。”
棕发金甲的少年忽然笑了。
“别尽说别人。你不多管闲事,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你们砸了我的饭碗,我来看看能不能跳槽,有问题吗?”
艾俄洛斯笑不可抑。“当然没问题。——可惜现在找不到撒加,否则我一定告诉他。”
“你这家伙!⋯⋯”在这个年龄该只有自己一半大的少年面前,他竟无由地感到一种被看穿的难堪。
“加隆,”少年的脸色一整,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说来也怪,鬼魂该当是没有肉体的,但他竟然感到了对方手心传来的温暖。“谢谢你过来。”
“谢我之前造下的乱子吗?”
“撒加和老教皇都不怪你了,你还这么婆婆妈妈的提那些做什么。”少年微笑着,影像在他面前越来越淡,握住他的那双手却仍然温暖而有力,“这里拜托你和其他人了,请多关照他们。”

他感到那双手一直在摇晃他,即便艾俄洛斯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加隆加隆,醒来。”那不是艾俄洛斯的声音,却是一个少女悦耳的嗓音。他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仍然好端端地躺在教皇的大办公桌上,透过高高的窗户,他看见不知何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面前的紫发女孩微笑着看他。
——难道方才都是梦?
“雅典娜。”他翻身下地,凝视着面前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女孩。真有些不可思议,在这具娇弱的身躯中,却藏了何等博大的爱与力量啊。
女孩的目光却转向她身后的一个人——他一眼认出那是昨晚与他交过手的沙加。“你觉得如何?”
沙加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有与黄金圣斗士相匹的实力。”
“加隆,”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如果愿意,就是圣域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回头到女神殿来见我,有事同你商量。”
他有些惊愕,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爽快,一时反倒难以回答;她也不多言语,带着沙加飘然而去了。
他又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切,似梦似真,不禁皱起眉头。难道她要他在教皇厅休息,就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她原谅了他,撒加和那些死于他兄长之手的黄金圣斗士们也早已原谅了他?
一念及此,目光不由自主地想墙角的那堆黄金圣衣射去。它们好端端地放在那里,一套也不缺;他又格外地注意了一下射手座的圣衣,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也罢,不再多想。如今他已经是新的双子座圣斗士了,会有很多任务的。信手一招,双子座圣衣极其听话地飞来裹住了他。他昂起头,大步向女神殿而去。
在他背后,初升的太阳终于钻出云层,照进教皇厅。厅角处的余下几套黄金圣衣光芒闪耀,其中射手座圣衣最为美丽,上面光彩流动,仿佛正在悄悄地眨眼睛。



---------THE END---------

天空与海的相遇(卡妙X雅典娜,完结)

玩暖暖时想出的构思,为卡妙和小姐写一篇短文,已完结。



等待着,终有一日,奇迹的重逢。

    海鸟芙拉尔出生在秋天的海岛上。她是奇迹大陆上最勇敢的冒险者,一年又一年,她飞越了海洋和大陆,飞越了山川与森林,她知道不同的国度里人们怎样生活,也知道有一朵花圃里的蔷薇在梦想些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装点在女神像的长矛上,留下一丝光辉。远处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中,夹杂着一缕悠扬动人的乐曲。

    紫发女孩儿专注地拉着手里的小提琴,来往的游人时而驻足停下细细打量着这个如瓷娃娃般美丽的姑娘。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未对她产生丝毫影响,一曲过后,纱织缓缓放下小提琴,睁开眼望着海天交映的爱琴海。

    “你好小姐。”

    纱织转过身,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站着一名男子。

    “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面?”那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过多的情绪,平静的如同深邃的湖底。

    她微微皱眉,在逆光之下慢慢看清了对方的面容,转而一笑。“有些过时的搭讪方式呢,先生。”说着,纱织友善地向他伸出右手:“城户纱织。”

    “我叫卡妙,很高兴认识你小姐。”卡妙迟疑了一下终究握住了纱织的手,“不知为何,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美丽的寒露海上,在浮起霞光的海浪里,人鱼公主艾丽莎从海浪里探出头,白金色的卷发上挂着水珠。海浪以千万年未变的回响迎接她,海面上没有风暴,没有行船。

    轻快的雨滴洋洋洒洒从天空坠落,亲吻着女孩儿微乱的长发,纱织加快了脚步,避开了脚边一株吸允雨露的不知名野花,转进一条悠长的小巷。

    在巴黎,这样的小巷随处可见,它总是掺和着刚出炉的面包和咖啡的香味,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静谧感。纱织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氛围,

在漫长的生命里,她每243年降临人间,与这个世界的每次重逢与离别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欢迎光临,纱织小姐。”在她推开一间咖啡馆古朴的木质大门之后,迎上了老板温暖的笑脸。

    “你好先生,大概今天要在您这里多呆些时候了。”纱织报以礼貌的笑容。

    “当然。我想一定是上天可怜我,借一场急雨将您留在我的咖啡厅,似乎连时光都在分享您的美丽。”

    “谢谢您的夸奖,阿布罗狄先生。”

    纱织选择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嘴角微微含着笑。不知道曾为双鱼座圣斗士时的阿布罗狄是否也是这样能说会道。

    “欢迎光临,纱织小姐,您想点些什么?”

    纱织猛地抬头,正对上那一双波澜不惊的冰蓝色双瞳。一身服务生打扮的卡妙将菜单递到她手里。

    “卡妙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纱织微微有些吃惊。

    咖啡厅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纱织点完咖啡后便翻开手边的书籍细细品读。窗外雨水淅淅沥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咖啡厅里老式留声机放着不知名却动听的歌曲,让人不自觉便放空了自己。

    卡妙将咖啡端来的时候,顺手将一株紫色鸢尾花插在了桌上的玻璃花瓶中,将原来的康乃馨换下。

    纱织不解地望向他。

    “鸢尾花是法国的国花,”卡妙解释道,“我觉得,它很适合您。”

    纱织将书籍合上,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卡妙先生,请问鸢尾花的花语是什么呢?”

    看到曾是自己麾下战士的青年微微一怔,对方这样无措的小举动,她的心里莫名有些开心。

 

    夜色降临,天空丝毫没有放晴的征兆,纱织向阿布罗狄借了一把雨伞便打算离开。

    “等一下纱织小姐,”阿布罗狄连忙叫住她,“巴黎的夜晚可不允许女士独自在外,这太危险。 正好卡妙刚下班,让他送您回去吧。”

    “嗯,谢谢您的好意阿布罗狄先生,”纱织笑了笑,“我自己没问题,不用麻烦卡妙先生了。”

    “那可不行,您放心好了,我会给卡妙加班费的。”阿布罗狄说着朝纱织挤了挤眼睛。

 

    巴黎的夜晚似乎没有阿布罗狄说的那么恐怖。纱织这样想着。她和卡妙打着伞并肩走在小巷里,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花香。

    穿过小巷便看到一个卖花的小女孩站在街角,纱织走上前买下一株花递到卡妙面前。

    “送给你卡妙先生,鸢尾花的回礼。”

     卡妙有些不解,但还是接下了那株挂着雨水的白色小花。

    “铃兰花,”纱织回过头对他说道,忍不住地想要看看他的表情,“花语是,幸福将回来。”

    她饶有兴致的等待着卡妙如何回话。

    憋了半天,卡妙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纱织小姐对花语如此有研究。”


   “小人鱼,想听空中的故事吗?”海鸟芙拉尔挥动着翅膀来到艾丽莎面前。那陆上的世界光怪陆离,小小鱼儿无法想象,艾丽莎认真倾听者芙拉尔讲述着那些有趣的故事,她们一见如故。

    最近纱织有些烦心,因为她似乎吃多了甜品导致牙疼得厉害,这使她不得不在巴黎当地找一家诊所就医。

    温柔的女护士让她坐在诊室里稍等片刻。当门被推开,牙医进来的时候,纱织噌的一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

    即便是戴着白色口罩穿着白大褂,她依然能认出那罕见的石青色长发。让圣斗士钻牙的话……纱织甩了甩头后退一步,反射性地和卡妙拉开了距离。

    “真是有缘啊卡妙先生,没想到您还有医生的兼职。”

    “服务生只是我临时在帮阿布罗狄而已,过来坐下纱织小姐,请您放心,治疗过程并不会痛苦。”他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像对待吃多了糖有蛀牙的小孩子那样的口吻对她命令道。

    即使是卡妙这样保证了,纱织仍旧不能相信。当然,如果是在以往的战斗中,无论她的战士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见纱织仍在犹豫,卡妙叹了口气,继续整理着器具。

    “请您配合治疗,如果您不想继续这样捂着脸和人交流的话。”

     

    纱织觉得这样张着嘴巴很没有形象,但是却只能任凭卡妙的摆布。因为害怕,她皱着眉头,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鼻尖。

    突然觉得卡妙似乎什么打扮都没有违和感,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水瓶座的战士会是牙医。这样想着,纱织忍不住的想笑。

 

    漫步在午后的巴黎,连阳光都有些慵懒,塞纳河上偶尔驶过一艘小船,有流浪者在街头弹着吉他,白色的鸽子成群飞过,留下一地洁白羽毛。

    “纱织小姐,上次您在雅典演奏的那首曲子,很动听,不知叫什么名字。”

    “夏沫海歌,”纱织说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继续道,“讲述的是一场天空与海洋相遇的故事。”

    “是怎样的一场相遇?”卡妙颇感兴趣地问道。

    “嗯……这个嘛,是海鸟和人鱼的一场邂逅,令他们成为好友。但是海鸟注定属于天空,人鱼也无法离开海洋。她们的相遇虽然美好,却很短暂。”

    见卡妙未回话,纱织忍不住继续问道:“卡妙先生认为,他们分别之后,是忘掉彼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还是怀揣着那份转瞬即逝的记忆继续活下去的好呢?”

    “如果是我的话,必然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既然那份短暂的相遇如此美好,我不会选择忘记。”

    “虽然有相遇的美好,但也有分别的伤心。注定的离别,为何不忘却呢?或者,为了不再痛苦只让对方忘却也好。”

    “您没有为对方选择的权利,纱织小姐。”

    纱织有些震惊,但马上恢复了笑容:“我们似乎探讨的太过了。”

    卡妙点点头,“似乎有些偏题了,其实我很想学那首曲子,不过我并不会小提琴,不知纱织小姐方便教学吗?”顿了顿又说道,“我可以付学费。”

    “当然,我很乐意当老师。”少女笑得很开心,“不过我不收学费。”


    这个盛夏的每个夜晚,艾丽莎都会踏出水面,与芙拉尔相见。芙拉尔告诉她在大陆的见闻,艾丽莎将它们编成动人的歌谣,在寒露海上传唱。

    似乎圣斗士都有着过人的能力,又或许本身就具备的乐理知识,仅仅几周时间卡妙就能够完整的奏出《夏沫海歌》这首歌曲。

    屋外晴空万里,纱织打开窗子,让阳光温柔地流泻在他的身上。正在拉小提琴的卡妙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停下了演奏转头看向窗外。透亮的光线下,似乎他的白衬衣都泛着浅浅的光。

    “请原谅我的鲁莽。”纱织有些抱歉的说道,铃兰花幽幽的香味从窗外袭入屋内,“总觉得应该给予卡妙先生一些温暖,没想到我的这一举动打扰到了您的练习。”

    “不用道歉纱织小姐,感谢您的关心。刚才您打开窗子的那一瞬间,让我感受到了曾在西伯利亚时的阳光,温暖却不强烈。和您一样,也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卡妙先生去过西伯利亚?”纱织有些警惕,似乎卡妙知晓了什么。

    “是的,仿佛指引一般。虽然没有找到我想要的,却意外发现那里的壮美。”

    “听说西伯利亚有美丽的极光,如果能在极光下奏一曲小提琴曲,一定很美好。”纱织冲他笑着。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机会和纱织小姐一起再去一次。”卡妙望着窗外成群鸟儿飞过,“有纱织小姐在的话,或许能够寻找到些什么。”

    那我可不去。纱织在心里小小地反对道。

 

    天气渐渐变的暖和起来,可是卡妙发现纱织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自从他出师之后见面的机会便少的多,可仅仅这几次见面,纱织都是面无血色,身体明显很虚弱。卡妙提醒她多注意身体,甚至提议带她去医院,都被纱织一一婉拒。


    盛夏将终,芙拉尔与小人鱼艾丽莎告别,往南飞去。她答应艾丽莎,来年会带着新的故事与她相见。艾丽莎用歌声送别了她的朋友,歌声充满了哀伤与不舍,也充满了希望。

    “您还有何牵挂无法放下,雅典娜女神?”

    深沉的梦境异度空间,是与神明交流的地方,纱织走向梦境深处,四周安静得只有水滴的声响。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克罗托。我不希望在我离开后,那些对他们过往的封印失效。”

    “与人类相处的时间太久,连您这样的神祇都多愁善感了吗?”

    “雅典娜啊,从神话时代起我们就应看透的,在时间长河之中,人们执着的,无法割舍的东西,最后无非惊鸿一瞥。命运从不会偏向任何人,神也不例外。”

    “我明白,就这一次,一次也好……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吗?”

    “您在这个时代的生命早已结束,聪慧如您,即便是天父宙斯也无法违抗我们的安排。您这样与命运相抗,值得吗?”

    “时间不多了,雅典娜啊……”

    纱织突然惊醒,汗水顺着洁白的额头滴落,她无力地用衣袖擦拭着。

    窗外树叶娑娑作响,傍晚的风带着一丝湿气吹入屋内,似在提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纱织起身关紧了窗户。

    “啪!”窗边插有铃兰花的花瓶突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纱织却无心去在意一地碎玻璃。心脏骤然的痛疼,令她不得不扶着桌角慢慢坐下。纱织尽量调整呼吸,脸色白的可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须尽快回到城户邸,这样的她无法再一个人生活下去。

    外面狂风四起,与此同时,纱织惊觉到自己对圣斗士记忆的封印因她神力不支被打破。

 

    暴雨肆意倾泻在巴黎的每个角落,令路上的行人惊慌寻找着庇护之地。卡妙不顾一切冒雨奔跑着,他暗暗咬牙,那些似曾相识的东西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悲恸的,坚定的,想要毁灭的东西,誓死守护的信仰。是什么时候起,雅典娜竟在害怕他们会厌恶曾身为圣斗士的过往?

    他在纱织门前停下,大口地呼吸潮湿的空气,雨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路边的铃兰花因被暴雨肆虐而失去了生气。卡妙伸出手打算按响门铃,却又黯然放下。

    究竟在犹豫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

    卡妙站在雨中,街上的路灯接连亮起,除了他没有一个行人。他在努力回想起冥王之战,以背叛者身份被带到她面前时的情景。因被沙加剥夺视觉,到死他都未曾见过自己信奉了一生的女神的模样。而自己的女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安静的,让他无法忽视。

    “吱呀——”门被打开,紫发少女撑着伞立在他的面前,即便撑着伞,还是有雨水落在了她洁白的裙摆上。

    “雅典娜。”卡妙单膝跪地行礼。

 

    小时候,在训练之余他就会在荒无人烟的冰川上想着自己今后觐见女神的情形。他纵有一百种能想到的场面,也无法预料到今日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

    卡妙坐在屋内有些失神,一张毛巾落在头上。纱织轻柔而仔细的帮他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长发,紫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卡妙的手臂上划过。

    “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抓住女孩的手问道,纱织的手比他的还要冰冷,让他有些吃惊。

     “抱歉,与你相遇之后我才明白,我没有为你们选择的权利,”纱织语气有些悲伤,“是我太自私了。”

     “您并不需要道歉,雅典娜。”


    寒露海上日转星移,已不知几个盛夏,芙拉尔却始终没有回到寒露海的天空。

    人鱼公主艾丽莎相信彼此的承诺,在每个盛夏满怀期待。她歌唱与芙拉尔的友谊,歌唱者自己久远的等待。人鱼们传唱天空与海洋的相遇,海鸟们把故事带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早已不知奔波了多久,卡妙突然觉得应该回到日本去看望雅典娜。和恢复记忆后的撒加他们相聚之后,大家一致同意前往世界各地去寻找延续生命的办法。虽然还未找到,庆幸的是他们的女神还未离开。

    沿街的樱花树簌簌洒落着粉嫩的花瓣,纱织咯咯笑着从卡妙发间捡出落进的樱花,被风吹过的街道上宁静而平和。

    纱织坐在树下的木椅上裹着厚厚的披肩,她的身体越发虚弱,尽管这样她还是喜欢在悠闲的午后走出房间,在庭院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冰河他们拿着在西伯利亚拍摄的极光照片给纱织看,那是他特意嘱咐冰河去做的。

    往昔的回忆涌入脑海,他想起曾在巴黎和雅典娜的相遇,认真地教导他小提琴,想起那个在雨夜送给他的铃兰花,那个美丽的花语。

    “真是壮美。”

    纱织轻声感叹着,将卡妙拉回现实,眼前的女孩儿正专注地翻看着手上的相册。

    “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看,您说过在西伯利亚演奏《夏沫海歌》的话,一定很美好。”

    “好,说好了。”女孩笑得很无力,尽管如此她仍旧努力让其他人看到她的笑脸。

    这莫名的坚强让卡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再快一些,必须再快一些。他们互相告别前往世界各地之际,史昂这样对他们说道。

    庭院中的水晶风铃叮叮作响,又是一阵风吹过,卷着细碎的花瓣。

 

    “卡妙先生!卡妙先生!”

    翌日的清晨,管家惊慌失措地敲着卡妙的房门,他一个机灵立马起身开门。一定是雅典娜出事了!

    卡妙接过辰巳手中的信,信里的纱织告诉他任何人无需再去寻找她,自己即将离开,她并不想看到大家悲伤的样子。希望从此以后,每个人都可以以全新的身份去活着。

    “卡妙,原谅我再自私一回吧。”信件的最后一句话这样写着。

    卡妙通知史昂之后便动身离开,“老师,请一定要找到纱织小姐。”身后冰河说道。

    “我会的。”

 

    午后的巴黎,依旧慵懒得安静祥和,比起游玩,人们更愿意在露天的咖啡店里点一杯饮品,慢慢品尝着略带咖啡味道的午后。

    卡妙匆忙奔跑在街道上,仿佛时光回到那个下雨的傍晚,只是这次不会再有紫发的女孩儿撑着伞为他开门了。

    他站在纱织曾居住过的庭院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庭院里的铃兰花仍旧春意盎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屋内传来熟悉的曲调,卡妙连忙朝屋内跑去,闯开了房门。

    耀眼的阳光下,紫发的女神背对着他面向窗前,周身散发着点点动人的星光,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小提琴掉落在地。

    “雅典娜!”卡妙惊慌地拉住纱织的手臂。

    纱织惊讶地转身,看着一脸着急的卡妙,盈盈地笑着,就像第一次他们相遇时那样,在爱琴海边说他有些过时的搭讪方式。

    纱织握住卡妙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张口在说着什么。似乎是很重要的话,可卡妙却听不到她的声音。最后似乎纱织也发觉到自己的心意无法传达给他,叹了一口气,扑进了卡妙的怀里。在拥抱的那一瞬间便化作点点萤光消失在卡妙的怀中,他的手都还未来得及抚上她的长发。

    卡妙无力地跪在地上,心中却感觉不到痛苦,仿佛在左胸里早已没有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远处的海港传来船鸣声,大家对着彼此告别。这一次他们将开始各自新的生活,带着女神的心愿。

    潮湿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卡妙整理了一下衬衣便提起行李登上航船。

    曾经有人问过他,如果在短暂的相遇继而分别之后,会选择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还是怀揣着记忆继续生活下去。

    相遇的美好,离别的痛苦。这便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回忆。

 

    在寒风凌冽的西伯利亚冰原上,卡妙时常站在那里拉起那首动听的小提琴曲。日复一日,当霜雪染上长发,岁月的痕迹刻满脸颊的时候,当地的居民几乎没有人能再记起他年轻时的样貌。但当人们听到那首悦耳的曲调时,就知道是他。

    美丽的极光缀满天空,游人们相聚在一起欣赏这震撼心灵的景象。远处极光之下,一位老人闭目演奏着小提琴,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悠扬的乐曲,仿佛在传唱着那场遥远的相遇的故事。

    “请问,”卡妙突然停止了手中的演奏,急忙转身,“请问,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呢?”紫发女孩儿浅浅地笑着。

    似乎有泪水从脸上滑落。

    世上最美好的重逢,是我已垂垂老矣,而你,依旧美好如斯。

    终于,一朵干枯的蔷薇被海鸟送到艾丽莎的手中,这是海鸟芙拉尔承诺给她的新的故事——一朵希望装点在人鱼公主发间的蔷薇花。蔷薇在泪光中重现生机,摇曳在海风里,沉醉在自己的梦中。芙拉尔再也不能回到海洋,但她一直记得那个承诺。

—the end—

【民国架空】襟上一朵花(27、28章 完)


原作者:阿芙。授权搬运。


CP:阿布罗狄X纱织

全员架空,民国背景



二十七

阿布看到纱织从二楼闺阁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梳成两股的发辫掉落在前胸,淡蓝色的绫花在阳光下像云霞那样闪烁光彩。

她伸长光洁的手臂,试图去够窗外攀援的凌霄花。

阿布喊:“小心!”

纱织抬起头,却像是看不到他的样子,焦灼的大声喊:“阿布!阿布!阿布!”

阿布醒了过来。他听到纱织和纪晓芙的说话声。

门开了。

纱织闯进来。

纪晓芙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的吸着烟。

阿布看到纪晓芙身着睡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赤身裸体。

他记起昨晚醉酒前发生的事情。

他拿过衣服,在纱织的注视下穿上。他不得已回避她的目光。

纱织转身走了。

小女仆在外面喊:“小雅小姐……”

客厅的大门被重重带上。

阿布强行忍住好一阵痉挛似的抽搐。

他穿好衣服。

纪晓芙慢慢踱上前。

两人相背坐在床边。

阿布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晓芙没有说话。

阿布转过身,吼:“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女仆从门口探进头来。

阿布吼:“滚!”

纪晓芙掐灭烟头,开口说道:“我……本来不打算让小雅知道……但是,我情不自禁了……”

阿布吼:“你给我住口!去你的情不自禁!如此龌龊、卑鄙、无耻……竟然还说什么情不自禁!”他站起来。

纪晓芙说道:“站住,阿布。”

阿布说道:“你不觉得,我已经还清了你所谓的人情和帮助吗?纪小姐!”

纪晓芙说道:“听我说,阿布。”她抬起头,几乎是带着央求的语气,“听我说……就当是……为了小雅……”

阿布坐下来。

纪晓芙说道:“我……的确很喜欢你,阿布。从那天在‘我爱·我爱’大剧院演唱会的化妆室里,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很喜欢你……你不觉得你自己漂亮到有些过份了么……但是,我也不想怎么样……更不能怎么样,尤其是,知道了,你和小雅的关系后……虽然我……不太喜欢小雅……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反正只要一想起她被日本人养育了十五年,就受不了……我明白这不能怪小雅,而且小雅的确是个好孩子……但是我就是受不了她曾经被那个日本老头子养育、特别是宠爱的十五年!虽然我因为这个不太喜欢小雅,但也……不希望她倒霉。因为这些,我知道我注定和你之间不会有什么了。”她露出凄怆的笑,“而且,我要和修罗结婚了……人嘛,总得有个归宿。所以,我就更不能和你有什么了。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放不下……”她渐渐扑在阿布的肩头。

阿布说道:“你别碰我。”

纪晓芙全身震了一下,坐直身子。

她说道:“真的,我不想让小雅知道……我不想让她恨我……虽然我……不太喜欢她……但是我想,母女之间来日方长……”她苦笑,“可是现在说起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阿布说道:“有。你不知道,还在小雅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你这么一位母亲时,她已经很爱自己的母亲了……她无限的宽容和善良。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唯一的亲生女儿。”

他走了。

他回到家时,纱织正把花花和俏皮装进小小的朱漆木盒,埋在院角的月桂下。

她换了一身海蓝色的薄缎旗袍,发髻上扎着同样颜色的绢花。

她在哭泣。

阿布半蹲在她的身边。

纱织说道:“它们是一起死的。就在今天早上,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下去……”她起身走进客厅,斜倚在沙发上。

阿布走进来,坐在她的身边。

两人一起望着一阵风,卷走凋落的梧桐叶子。

纱织说道:“我……想听到你的辩解……”

阿布说道:“是我先看上纪小姐的……拍戏时……”

纱织甩给他一个耳光。

阿布侧过脸,默不作声。

纱织说道:“离婚吧,阿布。”

阿布说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纱织……”

纱织说道:“你永远也得不到我的谅解……不会再有服从我的机会和申辩的机会……”她用手帕捂住嘴,哭着跑上楼。

她奔入卧室,扑在枕上,深深把脸埋下去。

明媚的晨曦从茫茫的黑暗里渐渐浮现,还有那和晨曦一样明媚的面庞。

那一年,她十五岁。就在那天早上,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如花般的男子。

他们一起分食糖果的情景掩盖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

还有只属于月光和纱灯的那个夜晚,那是她的初吻。

她感到他就在她的身边,伸过手臂,动作温存的取下她发髻上别着的百合花。

她又看到他似乎就在她的面前,微微俯身,笑吟吟的为她别上凌霄花形的胸针。

她听到他说道:“现在这襟上一朵花再也不会凋谢了。”

……

她揪紧绣花枕套,一再压抑自己的哭声。

但是清泪,一遍遍濡湿着被揉得变了形的枕套。

她起身走下楼时,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给她留着便条,他去公墓了,用胜利的消息告慰撒加。

纱织愣了愣。

她的目光慢慢转向壁炉上打开的收音机。

伴着许多杂音,日本天皇正在宣读停战公告。

纱织关上收音机,走出门。

她匆匆走在大街上,躲开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的人们。

凉风刮起落叶。

广播里,日本天皇继续宣读停战公告。

纱织回到家里。

阿布还没有回来。

她取下那枚花形水晶胸针,和自己签过字的离婚文件一起放在壁炉上,再次出门。

她赶往教堂。

她刚刚想起,就在今天,纪晓芙要和修罗举行婚礼了。

 

二十八

纱织远远看到纪晓芙朝她走来。

她的母亲披着大红颜色的婚纱,艳丽得像一团火焰。

只是到现在,纪晓芙才明白,她这团火焰几乎要把最亲近的一切都焚为灰烬。

她匆匆忙忙的从教堂前的石阶奔下来。

修罗和来宾紧随其后。

纱织喊:“妈……”

纪晓芙把她揽在怀中。

她紧握住纱织的手,一边交给她一件纸张般的东西。她放开纱织,说道:“是妈妈对不起你,小雅……”

纱织低头一看,她立即认出是阿布的笔迹。

她把这封信打开。

然而它不是写给她的,而是写给纪晓芙的:

“纪女士,

首先向你表达新婚的祝福。至于那件事,目前的情况是,小雅认为都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母女情谊了。终于胜利了,使我想起我滞留在异乡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当你收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踏上返回瑞典的归程。代我向小雅问好和致歉。请她珍重。

你的朋友,阿布罗狄。”

纪晓芙把另一份阿布已签过字的离婚文件递给纱织。她说道:“我一直喜欢他、一直嫉妒你,小雅……但是他对你,一直是专情的……”

修罗走上前,担心的喊:“小雅……”

纱织不停的交替读着离婚文件和他的留言。

写在不同纸张上、一模一样的签名好像深入她紫色的眸子,浸在渐渐郁积的泪水里,越来越模糊。

纱织昏倒了。

那些纸张就像落叶,被风刮走。

纪晓芙喊:“小雅!”

修罗喊:“小雅!”

他们用交握的臂弯,双双扶住纱织,手忙脚乱的把她抱进停靠在路边的轿车里。

纪晓芙把不省人事的纱织紧紧揽在胸前,喊:“快开车,去医院……”她把脸畔贴近女儿年轻苍白的面孔,哽咽的喊:“小雅……小雅……你千万要好起来……否则让我怎么活……”她哭出声。

修罗拧紧眉头,把母女两人揽在胸膛上。

汽车在医院门口猛地刹住。

纪晓芙和修罗抱着纱织,边跑边喊:“快救救她!快救救她!”

纱织被医生和护士接入急诊室。

纪晓芙和修罗被挡在门外。

纪晓芙喊:“小雅!小雅!”

修罗揽着她,安慰:“会没事的……小雅是个好孩子……连神也会保佑她……”他微微扭过头,抹了一把脸。

纪晓芙扑在他的胸膛上痛哭失声。

医生很快出来了。

修罗仍然揽着纪晓芙,问:“怎么样?”

纪晓芙几乎蜷缩在他的怀中,睁大灰色的双眸,恐惧的瞪着医生。

她不敢出声了。

医生说道:“小姐没有什么事。她……怀孕了。”

修罗和纪晓芙对望。

修罗说道:“这是好事啊……”他沙哑的嗓音几乎变了调。

纪晓芙重新哭了起来。

纱织奔出来,差点儿撞到两人。

护士们跟在后面喊:“小姐!这位小姐!”

纪晓芙和修罗转过身,喊:“小雅!”

纱织跑过长长的走廊,奔出医院大门,差点儿摔倒。她看到纪晓芙的汽车,闯上去,扭开车门。

司机抬起头,问:“小雅小姐?”

纱织嚷:“下去!”

她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

修罗和纪晓芙追出医院大门。

汽车疾速绝尘而去。

街面上,庆祝活动已经开始了。

纱织驾驶汽车横冲直撞。

人们纷纷惊讶的回过头。

各式标语、条幅和彩带遮挡在挡风玻璃前。

不时有笑脸探到纱织的面前。

纱织连连按响喇叭。

她猛地踩下油门,擦着游行队伍向前疾驰。把那嘹亮的歌声和欢天喜地的场面抛在身后。

她在码头刹车,匆匆奔下石阶,险些跌倒在沙砾里。

她喊:“阿布!”

她在海边猛地停住脚步。

绛色的高跟鞋已经踏入涌进的波浪里。

晨曦在她紫色的眸前展开。

微醉的轻风吹起她海蓝色的袍裾和绢花的缎结。

远洋客轮徐徐驶远。

海鸟嗥叫着从几乎透明的薄晖里穿过。

纱织喊:“阿布!”她沿着海滩追了一阵,渐渐放慢速度。

现在她几乎是在漫步了。

她再次眺望海面。

在那海天一体的湛蓝色里,她看到他脱颖而出,向她快步走来。

他冰蓝色的眸子就像睛空那样明净。

他水蓝色的发丝随风缕缕飘开。

他似乎启开优美的双唇,容颜胜过绽放的花。

他本来就是如花般的人。

她绽开笑容。

波澜涨起又落下。

海面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平静下来,默默转身,向石阶上踱去。

将至顶层,她仰起头。

偶尔有一辆黄包车从她的眼前掠过。

她看到阿布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他不长的水蓝色发丝随风飘扬。拂起的流海下,显露出水晶般剔透的冰蓝双眸。

他没有笑。

两人慢慢走近。

黄包车夫喊:“小姐,当心啊!”

纱织一错愕。

黄包车从她的背后驶过。

她的眼前什么也没有。

纱织踉跄着,将身子倚靠在路边的石栏上。

她侧过身,把一只胳臂搭在栏杆边。

她看到阿布,沿着路边向她奔过来。

纱织没精打采的低下头。

当她仰起头时,仍然看得到阿布越跑越近。

他浅灰色的风衣,在他颀长的身形后展开。

纱织无法辩识他究竟是真实的、亦或又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像。

她缘着栏杆,向他踱过去。

她加快脚步。

他仍在向她飞奔。

纱织跑起来。她海蓝色的袍裾和同样颜色的缎结在风中扬起。

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渐渐切近……切近……

……

那天早上,她第一次看到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如花般的男子。

她已然知道,他就是她时时刻刻佩戴在襟上的一朵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