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雅BINGM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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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祭(阿布罗狄X纱织)

“双鱼座的圣斗士,与日月争辉的唯美战士阿布罗迪。为了她,你甘愿献上一切吗?生命、青春,以及战士的荣耀?”
“请不要忘记我们是为何而成为圣斗士的,请不要忘记我们是为何而战。为了女神,我可以失去一切!”
“一切吗?”
“是的......不,不对。还有,还有一样,我想要自私地将它留下。”
“那是。。。。。。”
“对于她的一切,思念、回忆,还有……爱。”
“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我,还未曾想过要失去。请……再让我去看看那个地方,再看她一眼,只需一眼,那就足够了。”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充满着爱的地方。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神话……”
……


不知道,是否有人还记得那充满着爱的地方。如果你问我是哪里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伊甸园。”
但现在,我却不得不把它推翻。其一,我已是雅典娜的圣斗士,当史昂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已明白:爱不只是属于神的,它同样是属于我们人类的。纵使,得到它是怎样的困难,我们也必须坚信着,因为我们是维护爱的战士。还有,她,带领着我们与一切邪恶作战争的,我们唯一的女神,雅典娜。

在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没有比好天气更能让我开心。因为它会带给我美好的一天,因为这样,我的精灵们才会高兴得欢呼雀跃。哦,对了,我只说了“其一”,那其二,自然也不必再言明。
得意地推开双鱼宫后的大门,玫瑰的香味已扑鼻而来。对了,其二,便是我的神话王国,一个连角落里都充满着爱的伊甸园。
我用心浇灌着每一朵花蕾,因为我要让它们开出世上最美的花朵。起初,我会让它们为我而开放,但现在,我要它们为她。在不久的将来,我的女神,我唯一的女神将要降临人世。多么令人兴奋的消息,纵使女神的到来,会为战斗敲响警钟,但我们仍然欢迎着,是没有理由的那种。因为我们是她的战士,因为……理由似乎很多很多,我想随意抽出一条也可以说得令人瞠目结舌,冠冕堂皇。
阳光和煦地照耀在大地的每个角落,生机勃勃。在这样的日子里,阳光总是那样地柔和,亲吻着每一株玫瑰。我不禁失笑,原来,阿波罗也是一位多情的神祗。但他没有美丽的阿弗洛狄做妻子。阿弗洛狄,是啊,多么像我的名字。或者,我该说,我多么像她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很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美神为之骄傲的美貌。但身为唯美战士的我更是明白,美,是发自内心最纯洁的珍宝,外表的美只能暂时遮掩内心的丑恶。换言之,拥有完美的外表并不能说明一切,内在美,才是唯一可以永存的宝藏。
女神的降生在于意料之中,根据先代记录,夜空中八十八个星座肆意嘶鸣绽放光辉之际,明眸女神戎装公主亦会降临人间。
和艾奥里亚他们一样的激动,当我到达教皇厅的时候。史昂正在轻轻抱着一个紫发的婴儿。长长的睫毛在雪白如水的脸上投射着倒影,柔软的紫发轻轻贴着粉嫩的脸颊,那是怎么的感觉呢,此时的心情已无法再用激动来表示。
我们的女神,真美。
似乎听到了有动静,小家伙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与女神相视的那一刻。长长的睫毛慢慢地伸展开来,那如同爱琴海般的眸子渐渐地显露出来,蔚蓝而多情的颜色,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美。
我的女神,欢迎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每个人都会很自觉地跑向女神殿去看望女神,似乎这是在艰苦的修练中最美丽的憧憬。而我,离神殿最近的圣斗士,自然是最先到的一个。每天早上,我都要在我的花园中采摘最美的玫瑰,然后兴冲冲地跑向女神殿。似乎那时的快乐,只有看着女神可爱的微笑吧。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圣斗士,真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啊。
但是,所谓最完美的生活是根本不存在的吧,就像最完美的人也同样不存在的道理。我们没有理由不去相信神的安排,更没有理由去抵抗神的捉弄。纵使我们的女神,奥林匹斯最骄傲的神祗,也同样无法避免,命运的逻辑。


其实,在夜晚,我是没什么心情去欣赏景色的。我不是撒加,也不是卡妙,我不能在星空下一站就是半天。我不是不喜欢星空,只是我更爱玫瑰。当然,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我还是很乐意去仰望那蕴含着我们命运的星辰。只是在某些时刻,我才会发现,星空,原来这样的美。也许是因为在圣域的关系吧,银河那样地耀眼,璀璨星光点缀着单调深蓝的苍穹,那样地妩媚动人。
我不禁想起在那八十八个星座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辉的那一刻出生的女神,现在的她,睡着了吗?怀着从未有过的心情,慢慢地踏向女神殿。为什么,今天的感觉这样奇怪。
轻轻推开神殿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无法言语的惊异。教皇,不,那是撒加。黯淡的灯光斜斜地洒落在那把黄金短剑上,反射出柔美而温和的光线,身穿黑袍的撒加正用短剑指向女神。但我明明从他的眼中觉察出痛苦与无奈,怎么回事,撒加,那样伟大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女神。是有什么苦衷吗?
“撒加,你在做什么?”
我看到他紧张地抬起头来,眼里的惊慌令我感到心痛。
“你,你看到我的样子了?所有看到过我容貌的人,都要死!都要,和艾奥洛斯一样!”海蓝色的长发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畏惧的黑色,那美丽的海蓝色眸子也被鲜血充斥着,撒加。。。。。。难道,艾奥洛斯已经。。。 。。。
“不,教皇大人。”我微微一笑,上前跪倒在他的面前。
“我是您最忠诚的战士,你没有理由杀我。”
“阿布罗迪。。。。。。”他那冷酷的表情微微动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如果你想要清除所有的障碍的话,只需吩咐我阿布罗迪即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您亲自动手。”说着,我已抱起在婴儿床中微笑着的女神。
“她就交给我好了。”不知道此时我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但尽力克制着它的变化,此时的我,竟有些像卡妙。
“阿布罗迪!”撒加重重地叫住了我。
“怎么,教皇大人不相信我的忠诚。”我微微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的表情。他,却是那样的痛苦。无奈地按着额头,没有底气的话语传向我的耳边。
“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忠于我;还是,忠于她。”
多么愚蠢的问题,不是吗?如果是历届的圣斗士们的话,不觉得很诧异吗。是忠于教皇,还是忠于女神。难道这不是一样的问题?但现在,忠于教皇,就已等于背叛女神了吧。
“我只忠于强大。”我缓缓走出神殿。

女神,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那样幼小的你,明白吗?我已经告诉他要背叛你,你会怎样想呢?
我低头看着她,正对上她那温柔而多情的眸子,满含笑意的眼神令我感到一丝不忍。即使再黑暗的天空,也有明亮的星辰的陪伴。再多的痛苦,到头来还有快乐的给予。那我们呢?还。。。。。。拥有些什么?

女神,你相信爱的力量吗?爱真的可以战胜邪恶吗?但现在却似乎已被邪恶战胜吧。我们,或许。。。。。。已没有选择了。
在夜晚群星的照耀下,我的女神出奇地美。虽然还只是个婴儿,但我明明感觉到了她的温柔。

“女神,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救你了呢。”
我微笑着俯下身去,轻吻着她如雪般的脸颊。
永别之吻。
真的,有些不舍,我的女神。真的,不想要这样放开。


抬起头来,手上已多了一枝鲜红欲滴的玫瑰。
“再见,我的女神。”
娇艳的玫瑰,自我的手中而出,在星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 。。。
在穿梭不息,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人们的表情似乎只能用“匆忙”来形容,久居圣域的我第一次来到生活着我们所要保护的的地方,竟有一些不适。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对我俯首,没有人叫我“阿布罗迪大人”,更没有圣域唯一的玫瑰花园。但我不在乎,因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只要她幸福,她平安,那就够了。
瑞典是我的故乡,我出生的地方。那个位于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部国家。但因为早年离开,在记忆深处似乎这只是一个儿时的梦。
我努力回想着深藏的记忆,手中抱着女神向远处走去。在一片树木繁茂,花团锦族的地方,我慢慢放轻脚。多么像我的花园!此时的我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定居。哦,不能算是定居。因为我是瞒着撒加出来,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只是,在这之前我要找到一个家才可以。当初,那树玫瑰一定还叉于圣域的台阶之上吧。我本就不想这样放开她,自然也不会选择令我都痛苦的决择。至于后果,我不想去多想。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里无疑是最合适的住处。幽深的庭院,精巧的月杜篱笆,符有完美特色的田园式优雅的别墅以及周身已无法用美丽来形容的争奇斗艳的花朵。或者说它同时拥有着普罗旺斯的神幻以及巴黎的浪漫。也并未显露出花匠那苛刻且僵硬的束缚,完全是自然而然。我承认,在这点上我无疑是用艺术家最挑剔的眼光去判别断定寻求一处令我满意且可以作为养育小公主或者说是称之为童话中最完美的城堡一般“囚禁”她的地方。我可不想在这段期间发生那种令撒加发现或者其他出乎意料的意外。至少我已经将她带出,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背叛了教皇,圣域的背叛者。 和艾奥洛斯一样。
空气中似乎有旋律般地吟唱着赞美诗,广阔蔚蓝的天空无疑会让人的心更加空灵。我专注着花丛间一件满含露水的风铃草,似乎想像得到在清婉的夜晚微风吹拂下,甚到可以亲;倾耳聆听到清脆且柔和的风铃声。还有百合丛旁那颗纯洁的含苞欲放的百里香,在它盛开的刹那将会是生命最炫丽辉煌的神话写照。成功的喜悦与甜美的果实总会让人忘却痛苦与辛勤,似乎会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没有人会因为一棵百里香的绽放而鼓掌欢庆,因为那是理所应当,人总是喜欢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世间的一切。

春神普西芬妮似乎唯独钟情于这里,宽厚深绿的叶片上还留有她指尖残存的温度,清晨的露水曾沾湿她的衣襟,似乎每一朵花都留有她的痕迹。蝴蝶扇动着翅膀在不远处的花丛间飞舞着、探寻着,与周围一切交织成一幅华美的欧洲风景图。
微风拂面,将花的清香四散开来。怀中的小家伙似被这唤醒,从我的怀抱中钻出。想要挣脱束缚般地向前探着身子,粉嫩的小手对着空气抓啊抓的。
“你喜欢这里,对吗?”我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回应我的,是无言的默认与憧憬。


“感谢你,先生,您知道的,这幽深的环境很适合婴儿的成长。”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笑容可掬地拿着我的钱袋致敬,似乎满园的春光自他的笑容中蕴孕而生。 “人类,毕竟是容易的生物啊。”撒加曾在我面前这样感叹道。
“你这里似乎没有种植玫瑰。”该死,为何现在我才发现这个问题。
“是的,但是你搬来可以种植,因为我对玫瑰过敏,先生。”
让我来种?好吧,不得不承认,搬来这里后我将是一名恪尽职守的保姆及勤勤恳恳的花匠。可以的话,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把我的双鱼宫玫瑰园搬来,但是。。。 。。。撒加会允许才怪。
“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先生。”
“哦?”这个人自相见开始便一直称呼我为“先生”,孰不知以真实年龄来判断的话,我甚至叫他叔叔都不为过。
我眯起湖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似要看透一切地,长而密的睫毛拢合着阳光最强烈的色彩,“是谁?”
“阿多尼斯,先生,您很像他。”
轻盈如翼的半透明帷纱透过明媚阳光的反射跳动着温婉的光泽,透明、梦幻到朦胧,使人置之不理身玩弄种飘飘然的梦境之中,羽化而登仙。


“谢谢,但我不是他。”
像他,但我不是他。我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分,与那位英俊得使美神迷恋且借助着所谓爱情而在神话中所占一席之地的猎人丝毫没有任何牵连。我有着令自己为之着迷的身份:圣域的守护者之一,双鱼座黄金圣斗士阿布罗迪。

年轻人带着我的酬金及一脸诧异地离开,我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不舍的?依恋的?难过的?哦,不对。应该是高兴。正如我之前所提及到的,人类,是一种极异满足的动物。一些身外之物,便可以让我们的心情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家的布置我倒没花什么心思,无疑是利用瞬移来代替搬家具的繁琐。只是令我苦恼的是,我的玫瑰园。想象着此时双鱼宫的花园,我不禁有些惋惜。那里明明是专为女神而献上的伊甸园,但现在不得不重新开始创造我的“献给雅典娜女神的玫瑰园。”
清晨的阳光是一天中最新鲜最甘甜的养料,在阿波罗的太阳车初露倪端之际,我抱起我的小公主漫步于花草树木繁茂滋生的庭院之中。我知道,我喜欢这里,并且,她也喜欢。但这里,终究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在若干年之后我才发现,这里不过算是一个人生驿站罢了,所谓家,是根本不存在的。 或者说,除了圣域。
别墅之后的一大片空地,用月桂篱笆围起,撒下花种并在此埋藏梦想之地,取名为“Athena”。
今天天气清爽得很,微风掠过,没有那种肆意之感。
我喜欢风,至少是和煦的春风。正如现在一样。

微弱的阳光淅淅沥沥地洒向大地,吝啬而极不情愿,斜斜地映射到树影之下,抖落成美丽的光点,轻柔却不炫目,交织得井然有序。
我将纱织轻轻地放在地上去感受大地赐予的奥妙。她,终将会是这里的守护神。而作为守护者,详尽地了解它是义不容辞的。不能说是任务,更像是乐趣。
我喜欢这样称呼她,纱织。这样的她,更像是一个只属于我的女孩。

小家伙一碰触到地面便开始兴奋起来,扭动着她那粉嫩柔软的身体爬来爬去。纱织刚刚学会爬行却不会走路,不过这样也好,暂时省去了我过多操劳。不知不觉间竟在幻想着纱织长大些后奔跑的身影以及我在后面气急败坏追赶的情形。不过——我们家纱织怎么可能那么淘气呢。我笑着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继而走向花园中拔杂草。就像我先前所说,现在的我正担任着园丁的角色。
轻轻划过娇艳阳天的玫瑰花瓣,露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无声滑落,慢慢渗进地面,如同血一般消逝。这双手,在刚刚碰角过美丽娇娆的玫瑰;不久之前又曾抚过纱织白皙细腻的脸颊。而在这几个小时前,却曾沾满鲜血,妩媚的颜色,红艳得令人晃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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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之路6(撒雅)

天亮时,阿布罗狄打开窗子,兴致勃勃的欣赏辽阔的山野风光。
玫瑰色的朝阳普照万物。
淡金色的绵延山峦与粉色的蜿蜒古道就像是一卷渐渐展开的水彩画,从那明镜般的冰蓝双眸里滑过。
他慨叹,“真美。”
他回过头,水蓝色的发丝仍然飘摇在微微颠扑的车窗外。
他喊,“撒加,你瞧,真美,我从来没有在这么早的时间看过这个世界……”他急忙紧闭双唇,而且难过的锉响牙巴骨,懊悔不已。
撒加温和的答道,“呃……我嘛,我看到过,阿布。”
阿布罗狄说道,“对不起啊,你知道我迷糊惯了,没头没脑,让人生厌。”
撒加说道,“没关系。而且……我觉得阿布……很可爱。”他微笑了。
阿布罗狄望着他,“喂,撒加,我给你讲一讲外面的样子吧。当然,如果你可以忍受我的讲述的话。”
撒加说道,“谢谢,我很荣幸。”
阿布罗狄说道,“谢谢。”
他和撒加并肩坐好,开始滔滔不绝的描述一路上的见闻。
撒加的话不多。即便是在这不多的言辞中,绝大多数也仅限于,“是吗?”、“哦。”、“是这样。”……之类。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影响阿布罗狄锲而不舍的热情。
到了中午,他们停在一座小村庄旁。
马匹需要喝水与更换铁掌。
阿布罗狄引着撒加下车,他们站在铁匠的铺子前继续坐在马车上时未完的无聊话题。
铁匠的妻子热心的请他们喝茶。
撒加很有礼貌的表示感谢。他们相对坐在简陋的矮木桌旁。
阿布罗狄吃过并不新鲜与松软的面包片与喝过荞麦粥后,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的目的地呢。要知道,到现在为止,我完全听从你的一切指示。撒加,”他笑一笑,“你该不会也像我目前这样没有任何把握吧。”
撒加说道,“放心吧,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阿布。说起来,如果离开宙地亚克堡,只是把你从危险中带到危险中、从这一个困境带到另一个困境,我又何必如此。而且,我还没有这么无聊吧。我打算带你去——斯力奥堡。接下来,你要怎么样安排你自己的生活都可以。学习、游历,冒险或是任何一件阿布感兴趣的事情。有够幸运的话,也许有那么一天,我可以看到阿布兴高采烈的回到宙地亚克堡。”他叹了口气。
阿布罗狄问,“斯力奥堡?”
撒加说道,“哦,可能阿布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的童年时代在那里度过。”
阿布罗狄问,“在你……十五岁之前吗?”
撒加点点头,“阿布,你从来都没有耐心听过我讲述关于我自己的一些情况,而且我一直也没有这个机会。你一直认为我母亲……”他停一停,“我母亲就像一个不可理喻的闯入者那样,你一直没有耐心了解她的生活和感受。其实,我母亲非常了不起,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她是在我的亲生父亲去世后两个月才知道已经怀孕的。我不了解,在她和爸爸……噢,也就是阿布的父亲结婚前,是否拥有过爱情、甚至只是关于爱情的幻想。总之,我非常爱戴她、在同时,也非常同情她。噢,瞧我都说了些什么,扯远了,阿布你不介意吧。”
阿布罗狄刚刚回过神,他摇摇头,连忙又开口说道,“不,哪儿能呢。撒加……我发觉你口才真好,真应该做演说家,或是富有煽动性的帮派领导。”
撒加被他的话逗笑了,他轻轻说道,“你这顽皮的。”一边接下去,“噢,刚才说到哪儿了?对的,斯力奥堡。母亲终于决定改嫁后,居住在斯力奥堡的那些查明家的族人一定不允许她把两个儿子带走,因为这样做就等于残忍的断绝掉从父亲那里延续下来的系统。经过一番艰难的争执和相持,双方都做出一定的妥协,为了安慰母亲,我被允许离开;为了家族兴衰,我的孪生弟弟加隆·查明则被强行留下。”
阿布罗狄问,“孪生兄弟吗?”
撒加点点头,“是啊。其实在我打算带阿布出走时,就已经决定好了去向,我要带你去找加隆。请相信,他和我关系非常融洽,而且,他和阿布的性格很像。到时候,我们一定可以像一家人那样相处得不错。”
阿布罗狄说道,“我明白了。”他随口接下去,“多谢费心。”这口气让撒加不由得回想起那个宙地亚克堡的别扭弟弟,不可否认,经过一连串的突变,使他有些忘记了阿布罗狄本来的样子;更因为失明,又使他在他那个密闭的世界里很主观的描绘出阿布罗狄的新面貌。现在他嚯然忆起,这个阿布罗狄仍然是生长在宙地亚克的那个阿布罗狄·莱德少爷,他犹如大梦初醒一样不禁怔忡。
阿布罗狄“切”了一声,“你的兄弟,怎么可能和我相似,再说了,那可是你货真价实的孪生兄弟。”
撒加喊,“阿布。”
阿布罗狄站起来,“该上路了。”他像一直做的那样,照顾撒加上车,安置妥当。
然而他们并肩而坐,一言不发。
撒加依旧瞅着他自己的世界。
阿布罗狄也像他,虽然不曾失明,却久久凝视着一个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地方,目不转睛。
车窗没有关好。
初夏里温热的风从不断向后退去的墨绿色山峦与翠绿色树荫边缘贯入马车内,拂起他们深浅两重的蓝色发丝。
不知在什么时候,如同绵羊群的云层渐渐聚拢,然后转瞬之间,白羊被渍染为黑羊,迅速累积,变得辨认不清是什么事物了。
本应是温熙的风有了些须刺激肌理的薄凉感觉。
间或有细尘和沙子卷入车内。
阿布罗狄关上窗子,喃喃说道,“要下雨了。”这是个事实,但是由他讲出来,就算是没话找话。
撒加答道,“是啊。”
阿布罗狄转过头,瞧了瞧他。
撒加纹丝不动。
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到。
阿布罗狄感到沮丧,又是无奈。他从他们携带的什物里找出一领红底黑面的大氅,披在撒加的肩上。
撒加感觉到了,他握住那件御寒的衣物,怔怔说道,“谢谢。”
他们重新归于缄默。


浪漫之路5(撒雅)

撒加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刚刚拒绝了克劳迪娅和仆人们的问讯与帮助,就这么怔怔坐在黑暗里。

他要慢慢适应。

可是能否适应,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冥冥中他觉得自己需要理解和帮助,甚至是有着这方面的渴求,可是他依然不明白自己究竟需要通过什么方式给予的理解和帮助。

撒加懊恼的叹了口气。

烛火照亮了他忧郁的面孔。那淡淡的桔色光晕就像迟疑不决的涟漪逐渐延伸到他微微颤动的浓长双睫与光洁的额头,以及徐徐拂动的美人尖形流海。

然而他毫无觉察。

一双修长的手擎起枝形烛台,放在壁炉上,以便可以普照更为广域的范围。

他放好蜡烛,又开始简单收拣房间内的什物。他从撒加身边走过,稍许迟疑,轻轻拿走他座位一边散放的书籍。

撒加怔了怔,问,“是谁?吉娜?塞甘……翰斯?纱织吗?”他听不到回答,长长吁出一口气,沉默了。

他坐在穹形窗户底下的钢琴前,把两手放在乳白色的琴键上,顿了顿,按响琴键。

熟悉的旋律流转在四壁间,就像透明的精灵,在撒加那一片灰茫茫的世界里飞翔、旋转与舞蹈。

他听出来是克劳迪娅经常弹奏的《夜莺与玫瑰》。

他喊,“妈,是你吗?”

他回过头,又转回头,有条不紊的弹奏完这支曲子,才站起来,走到撒加面前。

他俯望撒加。

后者略略睁大碧蓝色的眸子,漫无目的的四处探看。等到确信不会得到回应后,本来空洞的目光又黯然下去。

他张一张淡紫色的樱唇,几欲开口,终于还是放弃,转身准备离开。

撒加犹疑的喊,“阿布?”

阿布罗狄站住脚。

撒加伸出手,没能准确的握住他,只是碰触了一下他的胳臂。

他向前跌了一下。

阿布罗狄急忙扶住他的胳臂。

两个人就势紧紧握住手。

撒加松了口气,“阿布,真的是你。”

阿布罗狄默默松开。

撒加吃了一惊,他抬起头,目光茫然,一面喊,“请别急着离开。我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谈,阿布。”

阿布罗狄坐在他对面的圈椅里。他自以为如此迁就撒加,只是因为看到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有些过意不去而已。

撒加说道,“我打算带你离开,阿布。”

阿布罗狄望着他。他自信理解能力一点儿不差,可就是回不过神。

撒加继续说道,“是这样。我母亲……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关于这个你也是理解的吧,阿布。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帮不上你的忙。所以我打算带你离开。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吗,阿布?”他抬起头,凝望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地方。

阿布罗狄好不容易弄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依然怔望着撒加。

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稍显滑稽。

他的性格本来就是如此的尖锐,想法做事玩世不恭多年来成了习惯。

于是他挠了挠一头水蓝色的发丝,开口了,“你是说……你保护我?”

撒加点点头,“是的。”他的双眼仍然盯视着那个不存在的地方,所以那里面不承载任何事物的倒影,显得尤其深隧与纯然。

阿布罗狄想起天空。

是啊,天空就是这样的:如此明净与博大,时刻俯瞰大地,却不了解大地。

阿布罗狄说道,“我知道了。”

撒加问,“你相信我吗?”

阿布罗狄面对他什么都看不见的碧蓝色眸子点点头,“相信你,撒加。”他顿了一下,“只不过,你有什么理由要离开呢?撒加,是这样……”他望着他这个半路哥哥,懊恼的寻觅恰当的词句,“我认为,你只是警告我需要离开宙地亚克堡就尽够彰显你高尚的品质与宽大的胸襟了。我是说……离开,仅仅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再说,也不适合你。”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尴尬的咂咂嘴,一边过意不去的低下头。

他忘了他看不到。

撒加说道,“你误会了,阿布。你以为我在设法赶你走吗?”他侧过脸,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了。”

阿布罗狄抬起头,惊讶的望着撒加,有些不知所措。他立即说道,“哪……哪有的事!你……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一时冲动使他本打算再说两句,可是他立即泄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争吵啦!总之,我相信你,随便你怎么安排好了。只要你觉得满意就好。”

撒加说道,“那么……好的。十二点钟,我们悄悄动身。钥匙在这里。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阿布你协助。你去准备需要的东西以及马车。对了,去那边拿纸笔过来,记下我说过的每一件东西。然后照着清单去操作。”

阿布罗狄一一答应着。他在近乎盲目的执行命令时,偶尔向撒加瞥上几眼。

撒加正襟危坐,失明的双眼始终淡定的望着那个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地方,俊美的面庞呈现出一派教士般的威严神气。他讲话时那种沉静的气派和他忧郁的面孔十分相得益彰,使他看起来就像晨曦那样温润妩媚,而在同时,蕴含不可知的力量。

阿布罗狄不再像最初那样含着一丝半讥讽的微笑。

他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感染,整个人一扫从前的娇奢气,就像一株预备迎接风雨的秋兰,秀逸、挺拔而且坚忍。

撒加说道,“好了。”

阿布罗狄站起来,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请放心在这里等待。”

当城堡里的教堂敲响零点的钟声时,阿布罗狄引领着撒加坐上轿式马车。他小心翼翼将撒加安置妥当,自己从另一边走上来,坐在他的身边,又关上车门。

他靠近撒加的肩头,压低声音说道,“都照你的意思办好了。车夫是从城堡外找来的,已经许给重金,相信不会把我们逃走的事情声张出去。现在可以走了吗?”

撒加答道,“走吧。”

阿布罗狄略略提高声音,“走吧。”

马车启动,缓缓轧过白桦树林里的曲径,渐渐加快速度。

它载着兄弟俩,在黑沉沉的积云下飞驰,把那“星座之乡”的巍峨城堡抛在后面,如同一个愈见茫远、最后终于消散到连一点儿痕迹都不剩下的幻梦。

浪漫之路4(撒雅)

失明了?
……失明了……
除了纱织仍呆呆的站在门边,所有仆人都悄悄散去了。
阿布罗狄略略俯身,望着缄默的撒加。
他特意盯视他那双依然灿若星海的碧蓝色眸子。
除了神情显得焦灼与茫然之外,他和平常一样俊美无匹。
阿布罗狄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皱了皱眉头,淡淡说道,“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克劳迪娅气急败坏的吼,“撒加刚刚吃了本来属于您的茶点。”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那样,立刻噤声,但是已经迟了。
阿布罗狄立即大声嘲笑,“对啦,我总算明白啦!我还当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是上帝良心发现。现在看来,是您,夫人,您灵光一现的结果啦!哼,您完全是自作自受。至于您,撒加,想必亲自品尝您母亲的精湛手艺、体察到她深深的心意,心里一定是激动万分、感动异常吧。哈哈哈,放心,眼睛的失明并不影响心灵上的大放异光。啊,要我帮忙吧!我只怕您二位是欢喜过头,不会指望别人的了。”
撒加阖上双眸,他的嘴角微微收缩,显示正在强行隐忍的痛苦。他搁在沙发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克劳迪娅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张口结舌,“您……您……您是魔鬼……”
纱织在这个当儿愤激的开口了,“够了,阿布少爷。您以为这下您就胜利了吗?您总算出掉心中的恶气、称心如意了是吧。”她抹去猝然溢出眼眶的泪水,“瞧瞧您多可悲啊!您算是什么少爷啊!您又自私、又残忍,而且这样的卑劣。您打击的是这世上唯一关爱您的人。谁还喜欢您哪、谁又会做您的亲人和朋友,您是注定孤独一辈子啦,您不觉得可悲吗?”
阿布罗狄转向她,好一阵哈哈大笑。
撒加微微侧过脸,蹙起深蓝色的剑眉。
纱织和克劳迪娅都吃惊的瞪着阿布罗狄。
他笑够了,这才悠悠说道,“就算如此吧。就算如此又怎么样?”他斜睨了一眼撒加,兀自冷笑,“难道我稀罕要一个竟然毁在自己母亲手上的笨蛋做朋友吗,尤其这是一个已经瞎了眼的笨蛋。呃呵呵呵,我不稀罕啊!”他洋洋得意的抱起双臂。
撒加扬起手,一下子把所有杯盘碗碟挥在地上,摔得稀烂。
尖利的声音使整座房间似乎都受到刺激,骤然安静下来。
他用不加掩饰的颤音说道,“你……给我滚。”
克劳迪娅跺着脚,一迭声喊,“滚!”她捧起撒加的面庞,抽泣着喊,“孩子,噢……不,这不是真的……”
撒加说道,“没事,妈妈,也许……过一阵子就好了。”
克劳迪娅泪流满面,她哭喊着,“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不知道……不了解……不会……永远没可能好了……”
撒加一惊,沉默下来。
阿布罗狄正要离开,这时又插话,“啊,那敢情好啊……”
撒加说道,“快滚吧。”
克劳迪娅嚷,“快滚!快滚!”
纱织流着泪,瞧了瞧母子俩,也默默退出去了。
撒加这才转过身,“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十年了,你都可以这么耐心的对待阿布,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做。难道你不明白他只是在保护他自己……”他苦恼的扼住美人尖形的流海下,宽颐光洁的额头,“你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这下子,他彻底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是要下决心和这个家、宙地亚克堡以及这个世界决裂了。妈,你真糊涂……”他摆脱她的抚慰,将胳膊肘儿支在沙发的另一边扶手上。
克劳迪娅忙转过去,急切的说道,“孩子,你冷静下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着急和恼怒。”
撒加摇摇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妈。”
克劳迪娅说道,“孩子,你太善良了,所以你绝对不是阿布的对手。”她坐他身旁,再次抚在他宽阔的肩上,“你说得都对,可是,你明白吗,他现在已经是魔鬼了。难道你没有看到……噢,你没有察觉他刚才疯狂的样子。孩子,你已经长成大人,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而妈妈也已经老了……昨天是你的生日,妈妈一直在想,假如有召一日,妈妈不在了,那么这个阿布难道不会找机会置你于死地吗!尤其不幸的是,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你瞧瞧他今天的样子,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魔鬼……到时候,你将失去一切,包括和奥丁堡公主的婚事……所以,妈妈才想到这样一个办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打算要他的命……”
撒加无力的摆摆手,“还是算了吧,妈,幸亏你决定手下留情……”他露出惨然一笑。
克劳迪娅吃了一惊,她扑在撒加的肩上,哭泣着喊,“撒加,对不起,我不想这样……”她突然静下来,然后恶狠狠的说道,“这都是因为阿布。我要把他亲手送上绞刑架,为你报仇。”
撒加转过身,着急的嚷,“你要干什么啊,妈!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明明是你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要强加给阿布!哎,你真让我失望……”
克劳迪娅怔怔望着他,“撒加、孩子……”
撒加说道,“你先去休息吧,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克劳迪娅喊,“孩子……”
撒加向他点点头,“我没事,你请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他和仍然抽搐不止的克劳迪娅拥抱,低声安慰母亲,“没事的,请放心好了。”
剩了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撒加慢慢倚靠在沙发里。
他暂时还不太适应这样茫茫的漆黑。
他合上眼睛,尽量使心情平静,即使不可能相信永夜会就此无限延续下去,他也要使自己相信一觉醒来,已经可以习惯白天与黑夜毫无区别的新生活。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
两行清泪溢出微微阖拢的浓长双睫。
这时候,他听到脚步声,还没有来得及搭话,就又听到阿布罗狄的声音,“原来您还在这里……我还以为……您感到不方便是吧……呃,我想,您是不是应该向我求助或是表示感激,瞧我来得真是时候!”
他的声音在他漆黑一片的眼帘前勾勒出臆想的骄扬样子。
现在他不需要睁开眼睛了,于是撒加只是动了动,冷冷说道,“您可以出去了,我这里并不需要您。”
陷于陌生的黑暗,使他分辨不清时序。
他思忖着,总有很长一段时间吧,四周寂静无声。听不到阿布罗狄离开的声音,使他以为可能他忽略了他的离开了吧,就像这个不通情理、简直是没有人性的家伙一直忽略他的感受、乃至他的感情一样。
现在好了,他们可以坦然的相互忽略了。
然而撒加并没有如想像中的那样,感到卸去一付重担似的轻松。
他再次叹了口气。
他忽然察觉一点儿动静,也许就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吧。
他在不知不觉中留神谛听,几乎要倚坐起来。然而那种细微的动静很快淡出他听觉的极限。
撒加的身体并未因此立刻松懈下来。他还在聆听,亦或猜度。
嚯地,他明白了,刚才应该是阿布罗狄刚刚离去的声音。那么在此之前,他就是……没有走啦……
那么他在干什么……
而且出乎意料的如此安静。
撒加辗转反侧。
他不知道、也无法想像,这样一个不安分的家伙,足足凝视了他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才悄悄退出去了。
阿布罗狄来到楼下。
所有的窗帘都已经合上。
厚厚的棉布落地窗帘所形成的皱褶在昏暗的光线里就像管风琴的轮廓屹立不动。
他打开门,走出去。
他打算透口气——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憋闷,比起九岁那年,随着父亲迎接克劳迪娅母子时,还要憋闷。
已经是傍晚了。
他站在藤本月季垂落的枝条下,依稀看到远远的六角井台边,姑娘微微俯身,面对井口,轻声吟唱。
她的样子在阴霾的天气里显得模糊不清,不过她的声音温柔而纯净,似乎隐含着某种代表亮色的魅力,因此可以穿透压低的暮霭。
其实她如此专著吟唱的只是一支很简单的歌谣,“柳树姑娘,辫子长长;风儿一吹,甩进池塘;洗洗干净,多么漂亮……”
阿布罗狄走过去,喊,“纱织。”
歌声嘎然而止。
女孩转过头。
现在两人相对站在井台边。
阿布罗狄看到她莹然的秀眸,就像井水,在黝暗里偶尔泛起亮晶晶的涟漪。
他问,“您在干什么,小女仆?”
她答道,“在祈祷……”
阿布罗狄意外的“哦”了一声,他匆匆丢下句,“那么我不打扰您了。”就走开了。

浪漫之路3(撒雅)

他走回房屋内时,有些垂头丧气的。因此根本没有看到克劳迪娅·莱德,再说即便在平时,他也是对她视而不见的。
然而他的后母先开口了,“孩子,阿布。”
阿布罗狄刚刚看到一圈深红色的裙边。
他稍稍仰起头,逐渐打量到她整体的外貌。
认识这个女人的十来年里,阿布罗狄一直特别恨她。他深恨这个女人在领着一个比他整整大过六岁的儿子闯入宙地亚克堡时,却仍然比自己那业已离去的母亲年轻;尤其恨她的寿命要超出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好久,以至于健康的延续到现在,而且还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小时候他把这个女人的年轻和长期以来平安无事引为咄咄怪事,成年之后,便只剩下怨恨以及对这怨恨习以为常的心态。
他一直满有把握的想,也许比起她怨恨他的程度来讲,他算是客气的了。
实际克劳迪娅拥有最最普遍的贵妇的特点:仪表端庄、举止高雅,虽然人到中年,身材仍然保持得很好,尤如一根高贵的芦苇。
她又说道,“听说,昨天,您在您哥哥的生日时,独自和月亮散步了?”
阿布罗狄拖长音调答道,“是——的——,夫人。”他一直这么叫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微微皱起灰色的蛾眉,然而立刻就微笑了,“啊,孩子,是这样,我特意给您留着蛋糕。一会儿我让他们给您送过去。哦,您今天不出门吧。”
他向她欠身,仅仅是为了表达一下面对女士,绅士们常有的风度,“不知道,夫人。”然后转身走了。
剩下克劳迪娅独自站在那儿,仰头怔望他拾级而上的背影。
她又一次紧紧拧起眉头。过了一会儿,她喊,“撒加……噢,这孩子。喂,纱织、纱织……”她依次推开几扇房门,不免有些焦躁,“纱织,你这丫头死到哪儿去了?”
这时阿布罗狄悄然无声的溜进楼上的大书房。因为在宙地亚克堡里,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小书房,他满以为除非极为少见的特殊情况,这里一定不会有人打扰到他。
他屹立在高大的乌木书橱的阴影里,懊恼的四顾。
后来他百无聊赖的登上梯子,在那里随便翻阅一些积满灰尘的大书。
他忽然听到有人讲话,“是阿布吗?”
阿布罗狄吃惊不小,定了定神,一边俯望到就在斜对面的沙发里,撒加抬起头。
他随即站起来,向这边踱过来。
阿布罗狄一直俯望着他。他冷冰冰的说道,“请您……别过来。”
撒加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木梯下,仰起头,“啊,午安,阿布。”
阿布罗狄缘梯走下来,“午安,撒加。”他向门口踱去。
撒加说道,“这么急着要走吗?哦,是我打扰了你吗,那么请你随便啦。还是我先告辞好了。”
阿布罗狄站住脚,转过身。
撒加向他伸出手,“请尽管坐下来好了,我有好多话想和阿布谈一谈呢。但是一直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阿布罗狄垂着眼皮,懒洋洋的说道,“呃,少爷精力充沛啊。”
撒加微笑了一下。
两人相对坐在沙发的两头。
阿布罗狄无聊的仰头四顾。
撒加则凝望着他,他看到他这个别扭的弟弟在不觉中用脚打着节拍,就不禁露出原宥的一笑。在他握着双手,低下头略一沉吟时,想起他那个双胞胎的弟弟加隆·查明。当他们十五岁时,母亲克劳迪娅带着撒加嫁入宙地亚克堡,而加隆却被查明家族执意留在斯力奥堡。当然,他们是遗腹子,多年来根本没有关于父亲的任何印像。也正因为如此,查明家族才更加不肯让克劳迪娅把两兄弟全部带走么。
就在他坐在这位莱德家的弟弟面前时,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加隆。
他觉得在有的时候,阿布罗狄和加隆倒是有那么一些共同之处。比如……他的尖锐以及那只正在不安分的打着节拍的脚。
撒加抬起头,喊,“阿布……”
阿布罗狄没有好生气的问,“什么?”
撒加说道,“是这样,我……很爱你。所以在同时,也非常希望得到你的回报。你懂我的意思吗?记得爸爸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我们是兄弟……”
谁知道阿布罗狄立刻暴跳如雷,嚷,“别给我提到爸爸!你无耻!他不是你的爸爸!你这个无耻的闯入者!”他骤然平静下来,仍不免气喘吁吁。
撒加不说话了。他望了阿布罗狄一会儿,低下头。
阿布罗狄连连冷笑,“怎么了?撒加、少爷,您的耐心以及博大的胸怀仅限于此吗!真可笑,哼,笑死人了!我这儿还等着呢。”他“唿”地站起来。
撒加抬起头,“请坐下来,阿布。”
阿布罗狄冲他嚷,“我凭什么听您的!”他正要走开,却看见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纱织探身进来,朝这边张望,“噢,阿布少爷,我在哪里都找不到您,原来您在这里。太太让我送这个给您。”她端着银制的托盘走过来,“噢,撒加少爷也在这里。”她低下头,向两人行礼。
撒加向她点点头。
纱织放下托盘,退出去了。
原来是克劳迪娅提到的蛋糕以及一份精美的茶点。
阿布罗狄说道,“呶,您母亲特意准备的东西,正好,留给您这位好孩子慢慢享用吧。我告辞了。”
撒加站起来,拦住他,“阿布,你看到了吧,在这个家,没有人把你当成外人,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问题。当然,我理解你总是感到不开心的原因。可是、可是……我们是一家人……”
阿布罗狄说道,“您讲完了吧,谢谢……”他向撒加欠身,弄得撒加不知所措。接下来这家伙猛地抬起头,恢复平常骄横的模样,“撒加,您不觉得您也应该向我道谢吗?因为我有够耐心的听完了您伟大至极的谬论。”他抬手阻止撒加发话,“所以您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也不用多做什么。总之,我讨厌您、讨厌您的母亲,因为你们,也讨厌这个家。这下您总该相信、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吧。好的,您知道这太好了,一锤定音。再见。”他转身走了。
撒加颓然坐下来,他怔怔望着那份茶点。
蛋糕经过重新加工,鲜亮的奶油冒着热气,至于那些用以装饰的花纹上面涂抹了绚丽的色泽,使人只是看一眼,就会立即引发食欲。
撒加叹着气,他拿起手边的一本书,一面随意翻看着,一面品尝本来留给阿布罗狄的精妙茶点。
那时阿布罗狄刚刚走到螺旋楼梯前,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踱过长长的走廊,看到小女仆跪在那里擦洗宽大的露台。
她来来回回的劳作着,一面轻轻喘吁。有一会儿,她停下来,略略直起身子,用手背拂拭鬓角。
阿布罗狄大步走上去,一面嘻嘻哈哈的说道,“哟,我可爱的小女仆,怎么样,您感觉还好吧。呃,让我猜猜,失去那个虚情假意的护身符,您倍感轻松!让我瞧瞧,您干得真是又快又好!”他倚靠在铜质的栏杆上,歪着头,瞧着她。
纱织站起来,“请您不要太过份了,阿布少爷。”
阿布罗狄肆无忌惮的“切”了一声,“好好干啊,别担心,少爷还会嘉奖您的。请相信,他精力十足,用来对付您这种小妞,那是绰绰有余。”
纱织通红了脸,她噙着屈辱的泪水,蓝灰色的秀眸微微颤动着,索性大声说道,“阿布少爷,请您走开吧!您真是让人厌烦啊!难道您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可耻吗。哼,您以为您还是什么少爷吗?您知道全家人都是看在撒加少爷的面子上,才这么容忍着您!捉弄一个女仆,算什么本事啊。您为什么不自己来体验一下我们的生活呢?您是没有胆量吧。既然什么也不会,就该老老实实的做个听话的好少爷,不要给撒加少爷丢脸了。”
阿布罗狄敛住笑容。
纱织低下头,正准备跪下来,继续工作,却不防被阿布罗狄一把夺去抹布。
女孩嚷,“您干什么,求求您不要再添乱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吃了一惊。
阿布罗狄一声不吭的跪在她的面前,而且开始来来回回的擦洗地板。
他挺刮的白色长裤和水蓝色的发丝从一道道水渍上拂过。
纱织跟着他快速挪动的身影,走来走去,一面不安的喊,“喂……喂!”
渐渐的,她坦然下来,忍不住调侃一下他,“嗯,做得不错,不愧是少爷。加油啊,阿布少爷!”
阿布罗狄站起来,把抹布朝她一扔,差点儿覆在她的脸上。他转身走了。
纱织连忙接住抹布,稍许一愣,立即冲他的背影喊,“喂,干得不错,少爷!希望以后继续努力哟!”女孩启开粉唇,轻轻笑着。
她突然听到克劳迪娅的尖叫,浑身一震,连忙循声奔过去。
原来就是她刚刚离开不久的大书房。
那里已经聚集了男仆们和女仆们。大家都垂手侍立,战战兢兢。
纱织站在最边上,靠门的位置,悄悄向里面张望。
有人领着阿布罗狄走进来。
克劳迪娅厉声吼,“阿布罗狄,您都做了些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否则的话我把您送到京城的监狱,判您绞刑!”
一直沉默的坐在一边的撒加仰起头,“妈妈,这不关阿布的事……”他要站起来,却因为不支没有能够办到。
女仆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臂。
克劳迪娅转过身,“撒加,你……噢,我要疯了……”她捂住脸孔,又揉乱了鬓角的卷发。
阿布罗狄走进人群,轻飘飘的问,“怎么了?”
克劳迪娅放下手臂,死死盯着阿布罗狄。她的脸孔毫无血色,嘶哑的声音就像是暗夜的风吹打枯枝那样,“他……失明了……”

浪漫之路2(撒雅)

除了桔色的号灯偶尔漂过静寂的白桦林,浮现一片模糊的、雾般的影子之外,四处一片漆黑。
一天晴好,到了晚上,却莫名其妙的转阴了。
从蜿蜒的曲径尽头,隐隐传来马蹄声。在由远及近的短暂过程里,很快加疾。
本来沉默的知更鸟忽然受到惊扰,纷纷“扑楞”着翅膀,它们灰色的剪影掠过密密匝匝的枝叶之间的缝隙。
是阿布罗狄回来了。
他跳下马,水蓝色的发丝漂过桔色的灯影。
他推了推紧闭的角门,稍微一愣,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接着他牵着马绕着高高的铅灰色砖墙缓缓寻觅,半旧的长统皮靴碾过丛生的覆盆子、欧茛以及无数的已经闭合的紫红色酢浆草。
他抬头张望如同崇山峻岭般高耸的屋顶。
几乎所有的窗子都是一片漆黑。
“星座之乡”就像今夜的星座,在阴霾的云层背后沉沉睡去。
阿布罗狄垂下头,在黑暗里耸耸肩,还无所谓的吹了声口哨。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他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喊,“喂,阿布少爷,是您吗?”
阿布罗狄再次抬起头。
依然没有什么灯光,不过他仍然看清楚了就在距离他头顶的上方,一扇穹形小窗推开了,一个纤细的模糊身影从那里探出来。
阿布罗狄默默喊,“是她呀。”
正是那个小女仆纱织。
她取下了头巾,一绺紫色的发丝掉落在窗子底下,就像藤本月季柔软的枝条。纤细的胳膊从薄薄的荷叶边袖笼里伸出来。
她又喊了声,“阿布少爷……”
阿布罗狄又看清楚了她手指里握着的一样亮闪闪的东西,是钥匙。
阿布罗狄站在马鞍上,紧贴墙壁,向上伸出手。
姑娘尽量向下探着身子,伸长手臂。
硕大的铜钥匙正好补充了两人之间欠缺的距离。
阿布罗狄好不容易够着钥匙顶部凸出的齿纹。
姑娘几乎已经跪在了窗台上,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紧紧抠着乌木窗框,以免跌下去。她的身体最大限度的前倾,在送出钥匙的同时,轻轻“哎哟”了一声。
阿布罗狄朝着那模糊的脸蛋儿喊,“谢谢您,纱织。”他重新跨坐在马鞍上,听到她喊,“喂,快点儿进来啊,我等着您,阿布少爷。”
阿布罗狄找到和这把钥匙相配的某处角门,进入城堡后,又七弯八拐,才算来到马厩,他又从那里折到通向自己房间的螺旋木梯下。
纱织从台阶前站起来。
原来她送出钥匙后,一直坐在这里等待。
她还穿着工作时的白色麻布围裙。
阿布罗狄向她走过来。
女孩一直望着他。
他语气匆促的说道,“晚安,纱织。”一面打算从她身边迈上楼梯。
纱织开口了,“那个……”
阿布罗狄停在她的身旁。
女孩说道,“那个……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去撒加少爷的房间吧。他一直等着您,有话要对您讲。”
阿布罗狄“哦”了一声,上楼去了。
纱织转过头,目送他颀长的背影很快没入沉沉的黑暗。
她叹口气,走开了。
她本打算去撒加那里回个话,可是正当她已经来到撒加的书房外,透过虚掩的双扇银饰桃心木门,依稀看到里面的灯光,就改变主意了。
一方面,也许她觉得确实无话可说。
她感到委实报歉,但是无能为力。
她默默走过撒加的书房,一面用手指使劲绞着衣裙的下摆。
也许……只要等待着,就会充满希望……女孩一面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一面天真的思忖,那就让如同天使一样温和与宽容的撒加少爷就这么一直等待下去。哪怕等到明天呢,总比她现在去告诉他,阿布罗狄怎样拒绝他一片好意的事实来得好一些。
她想,他是不在乎怀揣着希望在那里久等的,而那位不知好歹、冰冷,麻木的弟弟一旦出现——无论是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出现在他可以感知的一切听闻里,都会残忍得打击到他有如天使的耐性。
女孩不愿意看到事实是这样,尽管她知道,事实无法改变。
谁让撒加少爷一定要竭力改变事实,而且又得到她的认同呢?
但是她依然辗转不安。
天亮的时候,纱织开始一天的工作,她先得擦洗各处的楼梯和地板。
她跪在木质的楼梯前,专著而且辛勤的劳作。
偶尔,她会停下来,兀自欣赏那些徐徐漂浮的泡沫。
这时,女孩那如同白色百合般纯净的笑意就倒映在这些半透明的、或是彩色的肥皂泡里。
她听到脚步声,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阿布罗狄的声音,“早上好,纱织。”
纱织抬起头,意外的张了张嘴,“早上好,阿布少爷。”
阿布罗狄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
他像往常那样迈着方步和吹着口哨。
可是似乎又和往常不一样了。
女孩拿着抹布,稍许一愣。
她在回味儿,也可以说还没有回过神:不只是因为这个家伙冒冒失失的撞到她纤巧的肩头,弄皱了她围裙的褶边,而且她恍惚觉察这次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水蓝色发梢,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像明镜,又如同早春的薄冰,只是那么一闪,随即融化在温熙的和风里,消匿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剩下仍在暗暗游弋的融融春意,那是女孩的思絮。
她抬起头,喊,“阿布少爷,请等一下。”
阿布罗狄停在大门口。
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几乎透明的晨曦里。
纱织走上去,显得兴致勃勃,“喂,有没有空,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们来到花园的井台前。
阿布罗狄跨坐在井台上,胳膊肘儿撞到辘轳。木桶“咕噜噜”掉下去了。
他显得心不在焉的挥散和他争夺领地的小鸟。
纱织从胸口取出那件她提到的什物,用双手郑重捧到他的面前,“瞧,漂亮吗?”
那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项链,如果硬要指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或是优点的话,那就是做工精致,很适合纱织的气质。
他随口答道,“很漂亮,哪儿来的?”
女孩启开粉唇,微笑了。与此同时,如同百合花般纯净的双颊泛起浅浅红晕。她先说道,“谢谢。”
他“切”了一声,一面斜睨着她。
她站在他身旁,兀自出神的鉴赏自己的宝贝。
他觉得她的样子,天真得像朵刚刚绽放的葵花,面向太阳——不,是面向那只太阳造型的链坠。
于是他又不屑的“切”了一声,转过头,无聊的挠了挠一头浓密的水蓝色发丝。
他无所事事的样子显得又是孤芳自赏、又是刁顽,这样就使得樱唇那种放肆的淡紫色与左眼角下那颗小痣和他自身十分相配。
姑娘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犹如做梦的语气引起他的注意,“您知道吗,这是昨天撒加少爷过生日时,送给我的。”
阿布罗狄皱起眉头,“是这样啊……”他笑一笑——毋宁说是撇撇嘴。
纱织继续说道,“吉娜她们还嘲笑我呢,真是太过份了。难道我会像她们那样,还要嫌弃这项链价值低廉吗?啊,心意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衡量的。喂,说起来……”姑娘犹豫了一下,“阿布少爷,您为什么总要和撒加少爷不和呢?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性格正直、品质优秀,对人一视同仁,至于对您……”
阿布罗狄的笑声打断她的话。
纱织抬起头。
阿布罗狄仍然笑微微的,“啊,像吉娜那些愚蠢的女人怎么可以嘲笑您呢,纱织小姐?您不是因为格外的勤劳和……乖巧而得到主人的赏识么?她们那是嫉妒您啊!哼,您干嘛这么谦虚,非要说这东西是少爷送给您的不可呢?我看哪,为了表彰您例来的付出,干脆说是少爷赏给您的不是更合适吗?是啊,您是如此的正确!所谓的心意当然不可以用物质来衡量。不过,我看呢,您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女仆,也就只配拿着一件一钱不值的破玩意儿当宝贝!”他不等纱织回过神,劈手把那项链夺过来,一下子甩在井里。
纱织几乎是哭着喊,“喂!”
女孩扑在井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小小物件所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只听悬浮在水面上的木桶里发出“叮咚”一声。
姑娘松了口气,使劲摇起辘轳。
可是那个爱捣乱的家伙再次上来搞破坏。
纱织再次喊,“喂!”她第二次扑在井台上,眼看着木桶被打翻在昏暗的水面上。这样一来,她的宝贝当然也就没指望拿上来了。
女孩始终扑在井台上,一声不吭。
他站在一边,默然冷笑。
小鸟早已被他挥散,逃逸得无影无踪。
将至正午的阳光照在一片静谧的花园里。
女孩抽泣了一下。
与此同时,与她相对的井底缓缓漾开一圈圈暗色的涟漪,打散了他俩模糊的倒影。
阿布罗狄张张嘴,打算再讲点儿什么。
可是他显得那么趾高气扬,根本和眼前这种黯然神伤的情势不相配。他又瞅了瞅慢慢伏在井台上的姑娘,悻悻然的离开了。

浪漫之路1(撒雅)

这是新的一天,但绝对不应是新鲜的一天,至少对于宙地亚克堡的阿布罗狄·莱德来说是这样。
当他还躺在那张没有哪一次清晨是自己乐于离开的小床上时,就已经察觉到外面的喧闹。
这可不关他的事——在他不是特别舒服的翻了个身时,仍是混沌不清的脑子里慢腾腾浮出这么个一如既往的念头。
他年方二十,按照城堡里普遍的看法,除了生就一张好面孔之外,那么值得炫耀的地方一定就是他的坏脾气。而按照他本人的所作所为来判断,这位宙地亚克的少爷更看重和时常拿来显摆的也许仅仅是后者。
和平时一样,明知不大可能、但仍然会心存幻想,可以一直懒散的躺下去,就这么打发时间。阿布罗狄·莱德打定主意,刚刚调整了一个感觉上还算舒坦的睡姿,就听到了叩门声。
他依然阖着眼睛,不理不睬。
小女仆在外面说话了,“请您起床,阿布少爷。”
因为阿布罗狄知道假如他不回答,她一定会不懈的催促下去,所以继续充耳不闻。
他一边起床、做着开门前的各样准备:草草整理衣物、走到小浴洗室里去洗漱,一边促狭的欣赏由急促的敲门声与小女仆的催促声合起来的伴奏。
几乎每天早上的这段时间,他都是在这种伴奏里度过的。
他打开门,冲着照例气红了脸的女孩嚷,“啊哈,早上好,纱织!”
小女仆向他行礼,“早上好,阿布少爷。请让我提醒您,您今天有些晚了。”
阿布罗狄一边踱下楼梯,一边回答,“是吗?呃……我还当纱织一定会讲,拜托您可以快一点吗之类的。哈,陈旧的辞令终于有了小小的更新,让我想一想,是否应该为此搞一个专门的庆祝仪式什么的。”他吹起口哨。水蓝色的发丝不羁的跳动在姑娘瞠圆的秀眸前。
女孩跟在他的后面,仰起头,“呃,这个随您的便。我想说的是,今天是撒加少爷的生日。太太已经吩咐下来,所有的人都要引起重视,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您,阿布少爷,却像个局外人那样蒙头大睡……”她没有说下去,也可以说没能说下去,因为阿布罗狄已经走远了。至于是否听清楚她的话,依照以往的经验,只能是天知道了。
女孩停在螺旋楼梯的尽头,叹着气拾起扫帚。
正像她刚才所讲的那样,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因此她必须拿出比平常更要多出十倍的精力来,把镶饰花边的麻布围裙与扎束头发的印花大手帕扯扯整齐,继续工作。而且她但愿阿布罗狄出门后,最好在足够长的时间不要再回来,因为这个不拘小节、甚至是不近人情的家伙完全可能毁坏她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或者不留神踹翻擦洗地板的污水、或者踩脏刚刚揩干净的木质楼梯……谁知道他还会干什么!
阿布罗狄从马厩里牵出马。他拉扯着缰绳,借以挟制几乎和他一样乖舛的马匹,结果引起整个马厩的集体骚乱。饲料溅了正在喂马的女仆一身。
身材臃肿的仆妇大声埋怨,“噢,这可真是的……”
他跨上马,立刻使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长长嘶鸣,转眼疾驰而去。
被蹬起来的杂草纷飞着覆上仆妇的脸。
她气极败坏的连声叫,“噢、噢、噢……”一面胡乱拣去脸上的乱草、拂拭裙子上的污渍,又冲着阿布罗狄离去的方向插起腰。
阿布罗狄驾着马,刚刚踏上白桦树之间的小径,因为有一个急转弯,所以稍许一顿,这时他听到背后有人喊,“阿布,等一下,请等一等。”
阿布罗狄勒住马,回过头,冷眼瞧着来人奔过来。
是他的哥哥撒加·莱德。
等到撒加终于赶到他的马前,阿布罗狄微微俯身,打量他仍然穿着家常的深蓝色中长外套,就不禁冷笑。
撒加·莱德,只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兄长。就在阿布罗狄九岁那年,他的母亲芙罗雪林·莱德病逝,随后,已经十五岁的撒加和他的母亲克劳迪娅·查明进入了宙地亚克堡。克劳迪娅·查明成了克劳迪娅·莱德,而撒加·查明也就随之成了撒加·莱德。两年后,阿布罗狄的父亲也撒手人寰,从此克劳迪娅·莱德和她的儿子撒加成了宙地亚克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撒加问,“要出门吗,阿布?”
阿布罗狄答道,“是啊。”
撒加问,“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阿布罗狄答道,“我不知道。”
撒加说道,“可以……为了我,早一些回来、或者是不出门吗?母亲和我都希望你可以准时参加生日宴会,一家人……”
阿布罗狄立刻打断他,“呐,撒加,是这样。今天是您的生日是吧。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撒加仰头望着他,笑一笑,“有啊。至少,作为家里的一员,你从来没有参加过我的生日。以往的话,我都没能抓住机会亲自邀请你。至于今天……”
阿布罗狄重复,“亲自……”他冷笑,“少爷,您的这个词眼真是用得恰到好处。是的,您有什么必要‘亲自’去做每一件事呢,包括现在。”他掉转马头。
撒加抓住缰绳,“阿布,如果你的确有事情需要出门的话,拜托请早些回家。大家都等着你。”
阿布罗狄有些怒气冲冲的说道,“收起您那套虚情假意的嘴脸。您就和您的母亲只管大模大样、心安理得的在那里庆祝生日吧。这样虽然的确会令我不舒服,但是至少,不会让我感到更加恶心。”
撒加放开缰绳。
他打马飞驰而去。
撒加转过头,面向纷扬的尘土。
他银蓝色的发丝微微飘拂,时而遮饰他神情有些迷惘的碧蓝色双眸。
他想起仅仅相处过两年的继父曾经讲过的话,“撒加,我才发现,你和我的阿布的确有些相似呢。啊,当然,你们已经是兄弟了。”
他俊美的面庞露出忧悒的神气,犹如没有融化的春山之巅。
撒加转身,从林荫道折回花园的角门。

浪漫之路(菲页)(撒雅)

作者:阿芙


传说中,浪漫之路就在静静流淌的伊尔姆河水彼岸,沿青秀的埃特斯山脉默默的、一直延伸下去,如同一位秀外慧中的天涯歌女,携满各式各样瑰丽的传说与歌谣,因此在本来姝丽的外表上凭添神秘的气质。当然,沿途为她争添光彩的少不了那些各具气质的城堡,如座落在埃特斯山隘,素有“星座之乡”美称的宙地亚克堡、美丽到如同一片静湖的海因斯坦堡、别号“冰雪女王”的奥丁堡,以及独踞一方,所以有着“卫城”之美誉的斯力奥堡……不用说,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富于浪漫气息的时代。包括那句广为流传的古老谚语,“如果是玫瑰,他总会开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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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纱织和美衣

P2:纱织和美衣

P3:纱织

P4:米罗、响子、艾欧利亚

P5:纱织

P6:纱织

P7:纱织和翔子

P8:童年阿布罗狄

P9:童年卡妙

P10:战神圣衣撒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