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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44)BY:茶怡

“把你怀里的那个东西放下,我们好好打一架,圣域的教皇,雅典娜麾下最强大的黄金圣斗士之一。”拉达曼提斯伸手指着加隆,摇头晃脑地说。

这个拉达曼提斯嘴真臭,居然把纱织叫做东西。

加隆把纱织放在一小块冰山前。

“这东西不会是你的孩子吧,你们圣域还真是悠闲。”拉达曼提斯看着加隆放下纱织,胡乱调侃。

“总比你这样的好。”加隆打量他一番,语气似乎颇有深意。

拉达曼提斯一愣,神色严肃:“尽管放马过来,你们这些圣斗士在我们眼中不过如同蝼蚁般。”

 

纱织眯着眼睛看着拉达曼提斯,在她所知的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她不懂战斗,在旁边不捣乱就看着,好在作为女神,似乎只要会用胜利女神戳人就好。

奈姬,你可是身染无数神祗的血了啊。

纱织这样想着,他们两个的大招正对着碰上了,爆出紫色金色的光芒,加隆被冲到对面去,而拉达曼提斯被冲击波推到纱织身边,他痛苦着捂着胸口抬起脸,咳出一口鲜血,映在冰面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拉达曼提斯爬起来,就正对上纱织的笑脸。

黑色的袍服被北冰洋上吹来的风拂起,一同被扬起的还有纱织的长发。

纱织手里拿着长矛,拉达曼提斯的脸色变作青灰色。

他躲闪得相当快,只是被纱织戳到了左臂。

加隆已经一个轻跃近到他身前,拉达曼提斯刚堪堪避过纱织,又一个急翻,躲过加隆。

 

纱织喘口气,发觉长矛变了模样,成了一柄三面锋刃的长枪,每一面上都闪着冰凉如冷月般的寒芒,它的凹槽仿佛只为盛鲜血而存在。

她不太喜欢它这个样子。

但是,无论纱织怎么希望它变为原状,奈姬都不肯再变成长矛或是权杖的形态。

 

那边,拉达曼提斯又险险地从加隆身侧翻过,顺便给了加隆一拳。

纱织突然有些烦躁,加隆在玩,他似乎很高兴能干架。

她扯了一嗓子:“拉达曼提斯,潘多拉喊你回家吃饭了!”

纱织只是无聊喊喊,没想到拉达曼提斯楞了下,他这一没反应过来,就老老实实吃了加隆一记拳头,从半空翻落下来。

 

加隆跟着拉达曼提斯从空中俯冲下来,半空中一个星爆就砸在落到地上的拉达曼提斯身上。

好在,拉达曼提斯的确够强悍,这样还能撑起大半条命逃开加隆的第二次攻击。

“这个小怪物!”拉达曼提斯嘴角渗着几丝血,气喘忽忽,一半是被揍得,一半是被气得,他这样说纱织,语气极是愤怒,虽然这句话本来挺不正经的,经他这么一说倒是侮辱性十足了。

“很奸猾是吧。”加隆得意得很,几乎忘了教皇该有的样子了。

 

拉达曼提斯用手一抹嘴角,狠狠地瞪了纱织几眼:“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点大就这么毒,你们圣域不是最讲究正义和光明的吗?”

很不幸,纱织就是圣域的精神领袖,如果她带头这样,拉达曼提斯就别想再有什么幻想中的公平光明了。拉达曼提斯过了这么几年,倒比当年要能装多了,看来潘多拉一直按着自己的美学标准训练手下的冥斗士。

 

拉达曼提斯继续唠叨:“不是说雅典娜最讨厌武器,连兵器都不随便用。”

他打量了纱织半天:“小鬼,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纱织指指他身后:“在战斗时别乱说话。”

拉达曼提斯反射性地回头,加隆从他侧后方突入,一下子把他给铲到地上。

 

纱织突然觉得挺对不起拉达曼提斯的。

她提起武器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拉达曼提斯,你的确认识我,你是在冥府饮下了忘川之水吧,所以将我忘了,可是我一直记得你啊,拉达曼提斯。”

加隆狐疑地看纱织。

拉达曼提斯带着些许疑惑看纱织。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45)BY:茶怡

纱织继续说:“拉达曼提斯,你还在地上的时候,是我最亲的亲人啊。”

她感觉自己说这种话都能把自己恶心到了。

纱织清清嗓子,眼光转向天际:“那真是美好的日子啊。”

“打住,我在冥府时就已经十四岁,现在过去了九年,这九年的记忆我记得清楚,你看上去不过五岁,怎么是我的亲人了?”拉达曼提斯说。

“我是在五岁那年死去了啊。”纱织飞快地接上,“圣域的雅典娜大人挽救了我的灵魂,让我在圣域生活下去。”我鄙视我自己,“所以,告诉我吧,拉达曼提斯,你来这里是为了接我去冥府吗?”

“不是,请不要多想,我根本不认识你。”拉达曼提斯保持清醒,“我来此是为了夺去波塞冬……”

他住了嘴。

 

纱织轻哼一声,把三刃枪往他身边的冰面上一插,冰面碎裂开来:“不说我就杀了你。”

拉达曼提斯轻蔑地扬眉:“你?”

“他!”纱织一指加隆。

加隆正因为纱织的一席言论,一脸的纠结窘样。

“哼。”拉达曼提斯轻蔑地哼哼。

纱织又是一下子,又裂了一块冰:“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她每停一下就在冰面上戳一个窟窿。

 

纱织瞅瞅拉达曼提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看到波塞冬要死了,哈迪斯要来抢他的那个嘛,可惜雅典娜已经先得手了,你来晚了。”

“什么。”拉达曼提斯激动地摇纱织的肩膀,“神之本原被雅典娜得到了?”

“是啊,告诉你又没什么。”纱织轻蔑地看他,“估计雅典娜大人这会已经吞了波塞冬了。”

拉达曼提斯额上青筋突起,起身就走。

 

纱织疑惑地看加隆,就这么让他走了?

“有两个海将军往这边来了,可以让他拖一会。”加隆低声对纱织说。

纱织满意地拉拉加隆的圣衣:“甚好,波塞冬那边只有两个海将军和一个海斗士,对付苏兰特应该不难,我们去找那个什么,神之本原。”

“胜利女神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加隆微微皱眉。

“你讨厌这个样子?”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纱织问他。

“这种武器过于残忍,二战时期有人设计出这种专用来积放鲜血的凹槽,不仅是夺取生命,还要享受剥夺生命过程,是人性最卑劣的体现。”加隆说。

纱织微微愣住,我知道胜利女神在不同的平行世界有着不同的形态,那该是因为雅典娜转生的心灵而发生的变化,以适应雅典娜的个性,现在奈姬为她幻化而成的这柄利器,为何是这么凶残而富有攻击性的形态。

 

“加隆,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改变形态吗?”纱织仰头问加隆,她现在的身高只齐他的膝盖,裹着袍子站在他身边的确就像一只小动物。

“那是因为持有者的内心吧。”加隆不太情愿地实话实说,“但是你不用担心,站在我面前的你,是正义善良的女神,你的武器变成什么样,这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事。”

“谢谢。”纱织微笑。

“我比谁都要了解你。”加隆把她抱在怀中,“不用为此困扰,一切,一切都不会逃脱我的掌控。”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不着边际,似乎只是想安慰自己,却说得那样不确定。

但是,就连命运女神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你如何能掌控一切呢?

 

加隆和纱织返回挪威海时,已不见了那片荒芜之地。

想必它已经重新沉入北冰洋的海底了吧,它将又一次在海底消去身形。

纱织拿出尼培尔根戒指,把它戴到手上。

来吧,重新浮现在她面前,永恒的净土,不被诸神觊觎的纯净之地。

海上盘旋起巨大的漩涡,不同于先前的平静,波浪滔天,浪潮几乎遮盖了天空。

顷刻之间,黑色支配了大地。

纱织才想起这里是北极圈,现在大概是要进入了极夜之期了吧。

 

“怎么反应这么大?”加隆抬头看着片刻前还是蔚蓝色的天空,此刻漆黑一片。

“它是我关闭的,所以如果是我亲自来,是能打开到更深一层吧。”纱织这样说,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亚特兰蒂斯本来就与大地处于不同的空间,隔着次元。”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43)by茶怡

身后,失去了戒指魔力的亚特兰蒂斯慢慢地下沉,在最外层的结界关闭之前,撒加他们会带着波塞冬安然离开。

纱织还是裹着教皇袍躺在加隆怀里,尼培尔根戒指躺在挂坠盒中,安然地躺在纱织胸前,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就算日后波塞冬还会找上门来算账她也不怕。

 

“怎么一下子轻了许多?”加隆抱着纱织在漂浮的冰川上行走,漫不经心地低头打量她,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惊异。

“怎么了?”纱织懒洋洋地问,刚才那阵子耗去了她太多精力,实际上纱织是心脏差点被捅了个对穿又去和波塞冬干架,即便拥有神的小宇宙也难免感到疲乏。

“你的样子。”加隆说。

纱织抬眼,看见加隆深蓝眼眸中的幼小的女孩,纱织伸出手,只有枫叶般大小,她的身体,变小了。

 

“为什么会这样?”话音出口,纱织才发现她的嗓音又变成了六岁孩童般的稚嫩,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到幼时的样子,但心上的伤口和左手的缺损仍在。

身后的几座冰川被强大的力量冲开,那道光波冲开北冰洋的冰面,直直地划过数座冰山,将它们斩为两半,他们脚下的那座冰山也没有幸免。

好在加隆带着纱织及时跳到边上。

 

这片海面上到处是浮冰飘动。

然后那罪魁祸首伴着阴暗的紫色光芒出现在他们身前。

他有一头金发,神情古板,下巴微收,很是严肃。

“拉达曼提斯。”纱织轻声说。

“你认识他?”加隆挑眉问纱织。

“冥界三巨头之一,不要和他起冲突,我担心附近还有其他人。”纱织的力量归于微弱,比一个真正六岁的孩子好不了多少,波塞冬给她的禁制又回来了,她相信加隆的实力,但是她不想出什么变故。

“你是。”拉达曼提斯目光颇具威严地打量着加隆身上的黄金圣衣,声音低沉,“不是海界之人,是圣域的黄金圣斗士吗?”

纱织现在只是个被包在衣服里的小孩子,拉达曼提斯倒没注意到她。

 

“冥斗士啊,难道你的主君没有好好教导你吗,在见到圣域的教皇时要用敬语。”加隆回瞪过去,还带着些微笑,这瞬间纱织觉得加隆真是太像教皇了。

“你。”拉达曼提斯的声音转了一百八十度,似乎极想骂人又顾及身份地压了回去。

“好啦,下次见面时记得要下跪,还有说请。”加隆满意地看了看他,抱着纱织快速地逃开。

“虽然我的来意不在于此,但是你让我产生了兴趣,圣域的教皇,你的实力似乎不弱。”拉达曼提斯像被打了鸡血似地追过了过来。

 

纱织气坏了:“你跟他扯那么多干什么,你看看,他粘上来了。”

加隆吹了声口哨:“他又不怎么强,你怕什么。”

看他一脸春风的样子,纱织忽然意识到了:“你是想打架了是吧?”

“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你就不想知道哈迪斯给他派了什么任务?”加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甩不掉的拉达曼提斯。

纱织闭上了嘴。

“所以,多吃了十几年饭还是有好处的,学着点吧。”加隆乐呵呵地教导纱织。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42)BY:茶怡

纱织不知道这有用没用,任何对主神的攻击都会被反弹。

波塞冬虽然被纱织扎了一下,还能勉力维持战斗。

波塞冬步步紧逼,加隆配合着他的步调躲闪。

波塞冬使劲全力扔出三叉戟,加隆连着在空中后翻了几次才堪堪躲过。

然后波塞冬立刻瞬移到纱织身前。

 

下一秒,纱织就被加隆的异次元传送到了他的身后。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谁会讲求公平吧,纱织自然是要两对一的,让加隆在波塞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把她传送到身后,不要考虑什么公平与道义。波塞冬毫不留情地折磨时可从没讲求过什么公平。

“好奸猾。”纱织听见波塞冬低声喃喃,他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无奈地笑意。

纱织的身体斜斜划过空中,带起一道风,她在波塞冬身后举起黄金长矛。

再一次贯穿波塞冬的后心,他便无可救药了。

 

纱织闭上眼睛。

血肉划破,但她没有刺向波塞冬的心脏。

已下过一次毒手,她果然无法再一次毫不留情地下手。

那一秒,纱织想起了神话时代的诸多画面。

她果然下不了手。

纱织落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波塞冬。

波塞冬似乎已做好准备受死,他看着纱织,嘴角渗出鲜红的血丝:“你还是那般奸诈,争夺雅典城的命名权时也是那样。”

 

波塞冬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来。

纱织垂首看他。

他伸手,握住她的一缕发丝:“在杀了我之前,答应我,用我的生命打开亚特兰蒂斯,唤醒安非特利特。”

纱织俯视着他:“唤醒了她,她若是看不到你,会伤心的。”

波塞冬的眼神柔和,似乎想到了安非特利特:“啊。我曾是那么任性骄傲,仅仅是为了看她嫉妒的样子,就屡次伤害她。”

他闭上眼睛:“她一个人睡在那里,一定会很冷很冷吧,雅典娜,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够温暖她。不要再让她孤身一人了,只要这样想,我便会心疼无比。我曾是多么任性骄傲啊,我现在又是多么懊恼和悔恨啊。”

一滴泪水从波塞冬的眼角滴落:“我最爱的姑娘……我最爱的……安非特利特啊……”

 

纱织只是看着波塞冬,直到泪水滴落在波塞冬脸上,纱织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纱织收回黄金长矛,别过脸去:“我不杀你。”

她向加隆走去。

一个轻盈的身影如风般经过纱织,冲向波塞冬。

那是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绚烂的金发,娇艳的容颜,让人无端想到安徒生笔下那善良纯洁的人鱼公主。

她什么都不说,湛蓝的眼睛只不停地流着泪水,跪在波塞冬身旁。

而随着她进入这片荒芜之地的,亦是纱织熟识之人。

那人神色淡漠,但纱织知道那冷淡外表下是一颗仁慈的心。

 

撒加看着纱织,面无表情,纱织吞下言语。

“蒂狄斯,海皇陛下还好吗?”撒加问那金发少女。

“呜……”蒂狄斯抽泣着,带着哭腔说,“卡斯托尔大人,我想他不好,他受了好重的伤。”

蒂狄斯?这名字倒有点熟悉。

纱织打量着她,发觉蒂狄斯的确比自己高很多,大约高了十公分,蒂狄斯是撒加抚养大的吗,但是好弱的样子。

 

“蠢货。”撒加措辞相当严厉,蒂狄斯颤抖地抽泣一下,但不敢再哭。

撒加朝波塞冬走去,然后跪在他身旁,查看他的伤势。

蒂狄斯似乎很关心波塞冬,但是又很怕撒加的样子,只敢悄悄地站在他身后看着波塞冬抹眼泪。

加隆看着撒加,抿着嘴,神色怪严肃的。

 

纱织则是带着某种特殊情感看着蒂迪斯耀眼的金发。

然后摸摸自己有些脏有些乱的头发。

“雅典娜大人,请问我可以带着海皇陛下离开了吗?”撒加问纱织,声音低沉。

纱织奇怪于他的立场,他带着的那个金发少女战斗力很弱,完全不用在意她,很快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纱织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出维护波塞冬的样子。

苏兰特横了纱织一眼,才走到波塞冬身边。

纱织感到还有另外几个强度差不多的小宇宙往这边赶来。

所有的海将军似乎都往这里赶来。

 

纱织咬牙,极不甘心地看了波塞冬一眼。

蒂狄斯虽然一副弱弱的样子,还是坚定地维护她的海皇陛下,咬着嘴唇含着泪神态倔强地看着纱织。

纱织挥手召来了史蒂克芬的水,她是多么想让波塞冬喝下这可以转移神性的水,然后吞噬掉他的神力啊。

 

纱织看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波塞冬,就像是一只猫看着啃着一半的鱼。

加隆抱起纱织:“我们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纱织告诉他我想要吞噬波塞冬神力的想法。

加隆终于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跟谁学会这些的,你内心的奸猾程度简直连我都自愧弗如了。”

纱织问他:“你有没有看到蒂狄斯?”

“是谁?”加隆挑眉。

“那个漂亮的女孩子。”纱织说,她对蒂狄斯的身高一直介怀。

“长得漂亮能当饭吃啊,孔武有力才是王道。”加隆不以为然。

纱织郁闷,加隆似乎三句话不离吃饭,看来的确是童年时代吃了太多苦的缘故。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41)BY:茶怡

加隆什么都没说,把纱织转交到波塞冬的怀里。

纱织微微睁开眼,波塞冬抱着她,进入了亚特兰蒂斯。

加隆也跟随着他们进入了这片广袤荒芜的土地。

这是死地,在众人看来如此,但在无数世界交叉的那个入口下,如果人们走进去,就能看到另一片失落的文明。

只是常人无法找到那个亿万世界交叉的入口。

 

在波塞冬着地的那刹那,纱织勉力用尚不能活动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上的长矛变作正常的大小,扎进了他的心脏。

原来划破人的动脉和心脏是这种感觉,极慢极慢地掠夺生命的感觉,仿佛时间的流逝一下子停滞一般。

波塞冬,纱织想,她这时想不出其他什么解决的方法,所以就杀了他吧。

纱织感觉到有泪从眼眶中滑落,落到他的鳞衣上。

杀了你,好让你在此,与你最爱的人,长眠在一处。

永别了,神话时代的老友。

诸神和人类都有自私的一面,雅典娜也不会例外。

 

波塞冬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讶异。

纱织从他怀里落下,看着他慢慢向后倒去。

神话时代,他们曾在这里并肩创造了亚特兰蒂斯。

而现在,雅典娜在这里,将波塞冬杀死。

 

波塞冬缓缓倒在纱织面前,他的死状比她要好看很多,至少他还是如此体面威严。

纱织也轻飘飘地落到地上,站稳,波塞冬的身体倒下后,她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加隆看着她的眼神。

加隆那双深蓝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言。

在加隆心中,纱织大概一直是温和而没有攻击性的形象吧。波塞冬的血还在黄金长矛上,金色与红色,华美而诡异。

纱织撑着黄金长矛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却还是看着加隆。

加隆反应过来,走到纱织身边,抱起她,声音暗哑:“您……”

 

纱织握住加隆的手,褪下尼培尔根戒指,轻声说:“戴得时间久了,会产生妄图统治世界的恶念。这里很快又将沉入海底,我们快点离开吧。”

加隆没有反应。

纱织看着他:“加隆,你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不!”加隆用力地摇了下头,“你本不是这样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人,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你明明是想要爱着一切的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这样的事,交给我来做就好…我这样的人,不用您亲自来。”

加隆用了敬语,不过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

 

身后,波塞冬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三叉戟带着金芒朝纱织飞来。

它太快了,大概已经超越了光速。

加隆反应极快地带着纱织跳到另一边。

波塞冬果然是和雅典娜力量对等的神,雅典娜不会那么容易地被杀,波塞冬也不会这么容易死去,刚才纱织用奈姬贯穿他心脏的那一下,已经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放下我吧。”纱织对加隆耳语几句,加隆放下她,纱织裹着教皇袍站到他身后对波塞冬说,“海皇,刚才我偷袭了,所以现在只让我的战士跟你打。”

波塞冬用那双海蓝色眼睛冷冷地打量纱织,他在极力压制伤口的痛楚,只有纱织知道那一下刺得有多深,她几乎听见了心脏爆裂的声音。

波塞冬的小宇宙极大化地释放,周身都冒出淡淡的金芒,如果说人的小宇宙之强可以用海洋来形容的话,那么神的小宇宙的强度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不用打就能感受到没有止境的强大和恐惧。

纱织拖着袍子站到一边。

加隆不敢大意,一上来就用银河星爆。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39)BY:茶怡

“我明白了!”纱织用力握住那绿发女人的手,绿发女人丝毫未觉,反倒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纱织说道:“谁,还有为什么?一直看着一切发生的你,想必也是清清楚楚吧。”

“你被杀了。”绿发女人重复这一句。

“错了!”纱织也对她笑,笑得太开心以至于眼泪都落了下来:“你一直在误导我,神若是死了,那归处无人知晓,但是我还能在这里,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被杀死。”

只是因为纱织之前相信自己被杀了而已。

 

周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这个空间仿佛是用易碎的蓝水晶隔开的,现在正慢慢裂开,裂成碎片。

自称观剧者的女人站在碎片中央,她的绿色头发在深蓝色空间中飘荡,异界的风吹开她的眼罩,左眼下是一片空洞,她的右眼泛着血红的光。

她露出了个略显无聊的表情,用一绺头发遮住了左眼,查看另外的平行世界碎片去了。

然后,一片极白的空白取代了这个深蓝的异界。

 

当那比极光还要光亮的光芒消失后,纱织就回到了现世,从那里逃避开来的时点,一切都在等着她。

这是一九八六年的时空,纱织的身体鲜血淋漓。

 

纱织睁开眼,眼前仍旧一片模糊,只有一片朦胧的红色。

她伸手,触及了抱着她的人的衣领。

即便看不见,纱织也能想象出教皇袍上的花纹。

还有那个人此时的样子。

那个人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带着活人的气息,让纱织终于有回到现世的感觉。

不知道他用那把冰冷的匕首划破她的动脉,她的心脏时,是怎样的感觉。

纱织摸索到他的脸,也摸到了温热的泪。

“你不是,最厌恶哭泣吗?”紫发少女有气无力地发声。

那人摸摸纱织的头发:“因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惨,而我又要在你心上再捅一刀。”

“的确很惨。”纱织点头,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干脆闭上了眼睛,“我的左手废了,现在是往哪里去?”

“极北之地,仙宫亚特兰蒂斯。”他说。

“波塞冬呢?”纱织问:“教皇?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你,加隆?”

“你终于看出来了,真是等了很长时间啊。”加隆叹了口气:“这七年来,守护圣域的是我,枉你当年能够那么清楚地分清我们,反倒在我们长大后,轻易地被表象蒙骗了。”

 

纱织曾到过一九六三年的世界,那时加隆就认识了纱织,尽管那个观剧的魔女只给出了一小段时间线上的碎片。纱织想她知道加隆讨厌着雅典娜的原因了,因为陪伴他度过那黑暗时光的盟友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时的纱织是在他最需要有人帮助他的时候离开,那么的确是不可原谅。

但是即便如此,加隆还是从未背叛过纱织。

 

“去亚特兰蒂斯吧,加隆。波塞冬要着急了。”纱织把尼培尔根戒指递给他,“口令是芝麻开门,要念一百遍才能打开。”

加隆冷冷地说:“波塞冬倒是说过,把你直接扔进去更管用。”

在纱织现在的这个时空中,加隆没有成为海界的海将军,反而是作为教皇留在圣域了。这就是波塞冬用安菲特里忒的生命,纱织的血所纠正的命运吗,那么也难怪撒加会自称卡斯托尔,那双生子的哥哥了。

加隆叫纱织去西藏寻找穆,根本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派谴阿鲁迪巴去和穆会和,杀了米诺斯。

好让纱织真真切切地看着米诺斯死去。

 

但是,加隆不明白,无论是纱织,还是米诺斯,都不会做出让圣战的轨迹发生偏倚的行为的。

“不要闹别扭啦,想想我小时候,你对我多好,你明明就知道我的身份,却时时刻刻地提醒我你最讨厌我。”纱织抓紧机会跟加隆重新建立友谊:“就像现在,欺骗了波塞冬,你明明是向着我的,却还是这样不情愿地跟我说话,这样多不坦率,是不是?”

“你怎么一直闭着眼睛,难道你以为这样小宇宙就能慢慢积累回来了?你又不是沙加。”加隆说,现在他不用伪装成撒加的样子,想来他很高兴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话。

“我看不见了。”纱织痛苦地哼哼。

加隆低声咒骂了句什么。

“帮我拔出匕首吧,我试试能不能恢复,波塞冬用的让我失去神性的水是有时间效力的。”纱织下定决心说。

 

她感觉加隆的手臂有些微颤抖,想想让他亲自操刀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些,只好用右手摸索到匕首柄,然后略一用力,把它从心脏旁抽出。

纱织怀着满腔怨恨把它扔得远远的。

也不知道加隆是被她这暴力行为刺激到了还是怎的,一下子把她也扔到地上。

纱织总算知道身为神的好处了,一般人被弄成这个样子大概早就去冥府报道了,她还能如此顽强地为自己拔出匕首,任凭血液汩汩地流矢。

纱织勉强撑起身:“加隆,这匕首就赐给你了。你不是个异次元的绝招吗,把它放到那里,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它了!”

“即便是神,也是会感到疼的吧。”加隆的声音有些勉强,一向藐视神的权威的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不容易啊。

 

“不仅会疼,也会伤心,也会害怕呢。”纱织站起来,很快又跌倒:“所以,把我抱起来!”

“那么也是会恨着伤害自己的人吗?”加隆扶起纱织,把她重新抱在怀中。

“这就是神的与众不同之处了,加隆。”纱织笑了:“至少给你特权,就算你用这该死地凶器给我来个透心凉,我还是不会恨你的。因为你是守护世界的圣徒啊。”

“Saint?”加隆似乎在摇头,可又不加以否认。

“我只是身体会受点伤罢了,这点牺牲没什么。但是以后如果你还有什么计划,请先告诉我吧。不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也会害怕的啊。”纱织轻声说。

“虽然这样说很伤人,我还是要说,你真的很没用。既不像波塞冬那样嚣张强劲,也不像哈迪斯那样高深莫测,只不过仗着神的转生的身份,才能活到现在。比起神,你更像个人,不,如果说人还有爱憎,你连人都不像,因为你爱憎不分,糊涂到了极点。”

 

“但是,你既不效忠波塞冬,也不效忠哈迪斯,那是为什么?”纱织微笑着问。

“咳,我们到了。”加隆说。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38)BY:茶怡

主耶和华宽恕一切,对世间众生一视同仁。

如果我没有过错,为何要求宽恕?

众生若真的平等,为何要主耶和华的承认?

 

莉莲的肺病愈加严重,邻里的人们害怕被传染上肺结核,在她的小小房屋外钉上木条,把屋门和窗口封死,如果不是害怕事情闹大,他们甚至想一把火烧掉这不详的小屋。

莉莲坐在床上,她的面色苍白,只有在剧烈咳嗽时,那惨白的脸上才会染上红晕,对那些村民的行为,她没有反抗。

她知道反抗也没用。虽然她早早打发了双胞胎去睡午觉,她仍担心他们会被门外钉封条的声音吵醒,她轻轻地走上阁楼,看到他们正盖着小毯子,睡得很熟,小小的脸纯真无暇,还没被这世界的污垢沾染。

她摸摸他们的头发,亲吻他们柔软的脸蛋,不觉落下泪来。

 

莉莲下楼后,装睡的孩子们轻轻睁开眼睛。

“加隆,你醒着吗?”撒加看着天花板,轻声问。

“外面那么吵,怎么可能睡着啊。”加隆翻了身以表示他的烦躁,扯走一大片毯子。

撒加拽回毯子,现在是秋天,穿着单衣睡觉还是有些冷的。

“今天晚上该怎么办呢,你不能出去了。”发觉抢不过加隆,撒加揉揉眼睛,干脆坐起来,看着背对他躺着的加隆。

 

“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出去,也知道你每天都往药箱里加药,但是今天你没办法出去找药了。”他看着加隆,笑得很温柔,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这样笑法,不得不让人觉得他拥有一个圣徒的灵魂。

加隆把毯子蒙过头,拒绝回答。

撒加站起来,他穿着略长的衬衫,走路显得摇晃,他走到被钉死的窗边,从留下的小小缝隙中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伸出手,小小的手心满是斑驳伤痕,他把手放在窗子上,想象着手心里慢慢浮现出小小宇宙,星云包绕着它,如同在书上看到的那般神秘莫测。

 

近来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仿佛是身体里有一个宇宙般的深邃的存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强度,大小,甚至能使用这种潜藏的力量。

钉着木条的钉子微微松动,从高空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回加隆身边,握住他的手:“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像宇宙那样?”

他感觉到加隆的体内也盘旋着同样的宇宙。

 

加隆感应着撒加的小宇宙,“还能够感应到其他人的,附近的人的,妈妈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他感觉到了楼下躺在病床上的莉莲的小宇宙的衰弱,不像他和撒加的,像是刚刚发生爆炸后急速膨胀的宇宙,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处于稳定状态,莉莲的小宇宙给人的感觉就像已过了花期的花,很快就要掉落进尘土之中。

他们立刻跑下阁楼,看到莉莲还是惨白着脸坐在床上不由得松了口气。

撒加抱起那本厚厚的启示录,跪在莉莲的床边,用稚嫩的声音为她朗诵那些圣徒的事迹,莉莲是忠诚的东正教徒,她听着圣人们的感人事迹,露出微笑来。

 

加隆托着腮,坐在撒加身边,虽然他看不出那些傻得把自己的血肉分食给鹰犬的圣徒们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但他不想破坏莉莲的好心情,努力装作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看着莉莲带着浅浅微笑的惨白面庞。

莉莲显然对加隆的表现很满意,看着他的目光格外温柔,加隆露出这种安静的表情时,他的样子就特别像她的养父那仁慈的一面,比起撒加的那种接近神性的仁慈,加隆其实更加像她的养父。

 

“人一切的罪和亵渎的话,都可得赦免;惟独亵渎圣灵,总不得赦免。”读完这句,撒加抬起眼睛,清澈干净的蓝眸看着莉莲,“为什么只有亵渎圣灵,不能得到宽恕?”

“因为只有神有宽恕我们的权力啊,如果冒渎了神,那么还有谁来宽恕我们呢?”莉莲微笑着看他,他很少提出异议,神是最无上的存在,人怎么可以冒犯神呢,这在她看来是最基本的道理。

“那么在我们需要得到神的眷顾时,为什么总是得不到回应?”撒加抱着书,又提问,“为什么我们会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是人啊。”莉莲摸摸他的头发,“我们的思想无法追上神,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和美好,因为无法拥有再一次的生命,再一次的经历,所以我们的生命渺小而又珍贵。”

“神就是高高地站在天堂,看着我们傻乎乎地做着他们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不会帮我们一下的可恶的家伙吧。”加隆很高兴撒加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开口说话。

莉莲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她皱眉低头,也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呢。

世界只是众神游戏的棋盘罢了。

 

“神就是无聊到每隔几百年就要玩同一场无聊的游戏的存在吗?”绿发红眼的女人轻蔑地一笑。

女人抓了抓她的绿头发:“作为一个见过无数世界的观察者,我说句公道话,也许耶和华是无聊地想玩游戏。但哈迪斯不是,他是真的想杀光人类再攻上奥林帕斯,他对弱者没有怜悯,只是把人类的尸骨当成他登顶的垫脚石。”

“还有你,雅典娜,”绿发女人回头对纱织说:“想不到吧?帮助人类反抗冥王屠杀的你,有一天会被冠上游戏之名,你死亡牺牲,最后却换来被污蔑的寒心结果。”

 

纱织皱眉,看向一九六三年世界的这一切:“你对我说,这是最后一点的观剧时间,是什么意思?”

“在一九八六年的那个时间点,你死了。”绿发女人不再看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回头说“人死后尚能前往冥界,而神的归所,连我也不知道。你能来到二十二年前的世界线本身就是个奇迹,大概这里的时间也流光后,你就彻底消失,作为一个死去的神灵,在任何世界线都彻底消亡。”

绿发女人略一思索,这样回答纱织。

 

纱织思考着:“感觉就是把生命分成几段,存起来了。死了后还能继续用以前存起来的时间。”

“照理说你该是紫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自从你神话时代转世后,每一世都是这个外貌。无论是在哪个平行世界中,你的外貌都不曾改变。唯独在这个一九六三年的世界里,你是以神话时代的黑发外貌出现的。”

“在我死去之前,我曾祈祷,是你回应了我吗?”纱织问绿发女人。

 

纱织在死前,向比奥林帕斯更强大的神灵祈祷,她不能现在就死,冥王军还没除掉。

这个绿发女人能观看三千世界,难道她就是纱织所祈祷来的强大神灵?

“我只是个观剧者。”但绿发女人摇摇头,她将食指放在嘴上,“这世上没有超越众神的存在,即便有过,也已经被后来者凌驾,湮灭在历史中了。”

 

一九六三年的世界中,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

莉莲走的很安静,也许就像是那本书上描写的一般,善良的人死后将去往极乐净土,受到神灵的迎接。

教堂的人运走了她的遗体,所幸两个孩子没有感染上结核,他们将被送进福利院一类的机构。

“喂,撒加,妈妈是个好人吧。”坐在教会停放尸体的太平间里,加隆突然问。

“恩。”撒加回答他。

“那么,为什么她会死得这样痛苦,别告诉我她在死后会在天国得到幸福,没人能证明神的存在,就算是真的存在万能的主耶和华,他又凭什么裁定一切人的命运?”他看着撒加,蓝色的眸子里仿佛燃着火焰。

“这真是不好回答。也许神本身也是无奈的吧。”撒加觉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但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挑战神的权威是不正确的。

 

“我要出去一会儿。”加隆突然起身。

撒加抬眼看他:“也许会下雨。”

“我们明天就不能待在这儿了吧,听他们说要送我们去卫城。”加隆说,一溜烟地跑出去。

那个白裙长发的女人果然还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地流泪。

加隆是为与这个黑夜的盟友道别而来。

 

他翻翻口袋,从上衣的小口袋里翻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别哭啦。”他说。

这个女人哭得那样伤心,他想她一定是有什么非常伤心的事。但是总是哭一点用都没有,他才不会随便哭,只会不断地向莉莲口中所说的命运挑战。

天上慢慢下起了雨,想到撒加会担心他,他把手帕塞到她手里,急匆匆地跑回去。

 

“我当时就在?”纱织转头问,“这些的确存在过,不是在我被杀后逃离到这里才发生的?”

一个猜想从纱织心中浮现。

纱织死后,穿越到一九六三年,见到童年的加隆。但时间线并不是一条直线这么简单。

换言之,加隆童年时见到成年的纱织,而加隆少年时,从史昂那里再次见到纱织,那时她是个小女孩。时间线是闭合的,不是直线。

绿发女人点点头:“在一九六三年,加隆就已经认识你。”

 

绿发女人拉起纱织的手腕。她们又看向纱织自己的那个世界,时间线已经静止的那个世界。

看到那个世界里,自己死后如破烂的布偶一样的身体。纱织别过目光。看向绿发女人:“他是谁?”

他是谁?撒加还是加隆?

“不是很清楚吗?就是他啊。”女人一甩深绿色头发,“一切呈现在你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如同剔去了血肉的森森白骨一般清晰可数。”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37)BY:茶怡

一九四五年,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战争结束。

重获和平的人民珍惜战后的和平,一九五八年,那是我们出生的年份,一个仍有些动荡的年代。

我们从未见过父亲,所幸我们拥有温和慈爱的母亲。

即便现在想来,那清贫安宁的日子都值得怀念。

社会动荡,各种意识形态的碰撞与我们无关,母亲靠为教会浆洗衣服为生,我们接受教会的教育,那样的日子难免会枯燥乏味,比之哥哥的温和沉静,我轻易地被定义为那种无可救药的坏孩子。

想到今后的数年我都不免被人贴上叛逆者的标签,我不得不承认那位大人关于社会角色形成的理论是正确的。

一九六三年,我们的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死于肺病,在那时结核是死亡与贫穷的标记。听说她曾经是个贵族小姐,这样凄凉的结局不啻是个讽刺。

我对母亲并不算了解,但这不妨碍我尊敬她。

就像几年之后,有人要带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向一个陌生的神祗的效忠,尽管我对那位神毫无了解,这也不妨碍我的心灵受到她的感召。

 

这是一个男人的记忆。

一行行字跳跃出现在一片漆黑之中,仿佛有人要强行将这个男人的记忆塞入纱织脑中。

 

黑暗中,绿发女子握住纱织的手,泛着血光的右眼看着那仿若自白书般的东西,嘴角微抿:“这样的文字太过乏味,雅典娜,现在你坐在我为你专设的贵宾席上,你将享有和我一样的观剧者特权。雅典娜你被自己的战士杀死。现在你作为死去的神祗,拥有最后的一点观剧时间,好好享受吧,。”

 

纱织与那绿发女人漂浮在虚空,脚下的黑暗世界突然明亮起来,像是舞台剧拉开了帷幕一般。

“这是一九六三年的世界,当然,你本不应该存在。”绿发女人对纱织说。

然后绿发女人指了指一九六三年的世界的街道角落。纱织转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她死了之后先是穿越到一九六三年了。

一九六三年的世界,当时在街道角落上,低垂着头,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滑落的长发女子,就是穿越到这个时间点的纱织。

但纱织的模样与平时不同。纱织当时是一头海藻般浓密的乌黑长发,与阴霾的天气格格不入,碧蓝接近银灰的眼睛让人联想到猫头鹰一类的拥有灵智接近神圣的动物,尽管她当时的眼神极其悲伤眼带泪光。

 

让我们的视线转向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这里住的人们并不富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燃着温暖的炉火。

病重的母亲躺在床上,她有着淡金色长发,披散在身侧,温柔美丽,她不时咳嗽,有时她展开手

帕,就看见上面的一团团血迹。

她是虔诚的东正教徒,即便是如此病着也不忘祈祷,倒并非为了自己的病,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她向守护这个国家的神祗祈祷,希望神灵能庇佑她那对年幼的孩子。

她的父亲死于二战,死在反抗轴心国盟军的战场上,但是轴心国的军官收养了她,这世界的善恶界限总是那么模糊,她的孩子们,一边一个地靠在她的病床前,握住她的手。

她对他们微笑,她抱歉没能给他们足够好的物质,也不能给他们完全的爱。

 

现在她正看着左边的孩子,这对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但神态举止完全不同,这个眼睛里总是带着她不能了解的倔强的孩子是她的小儿子,她轻声叹息:“加隆。”

这个孩子才六岁,却总是抿着嘴,带着那么副倔强的神态,她不能了解。因此她把更多的关注转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只有看着他,她才会感到安慰。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加隆太像他的父亲,无论是略显倨傲的神态,还是那种她无法了解的倔强。

 

她想起一九四三年的冬天,苍劲的寒风在旷野上呼啸盘旋,那时她也只有六岁,裹着棉衣在尸体中蹒跚走着,她分不清哪个是父亲的身体,他们血肉模糊,死状可怖。

旷野的尽头,穿着军大衣的军官们顶着强劲的北风骑着马向这边赶来,好清点他们的战果。

看到幸存的孩子,其中一人向她举起手枪。

其中一个青年军官按住了那个人的手,那人向他大声说了句什么,他只是摇摇头,脸上竟带着慈爱的微笑。

他脱下大衣,给她穿上,带她回到军营,让护士们给她牛奶和饼干。

她不能理解他的仁慈,他明明杀过那么多人,却对一个小女孩给予同情。

他仇视她的民族,却能收养她。

 

一九四五年,轴心国战败。

一九五八年,他被军事法庭审判入狱,两年后他在监狱中死去。

因为她有犹太人血统,虽然是他的养女却幸免于难。而他的夫人也被抓入狱,只留下一对两岁的双生子,她收养了那对孩子,因为她的养父崇拜凯撒那样的人物,所以她为双子的哥哥取名为Saga,而另一个孩子,她则希望他能做一个宽和宁静的人,就叫做Kanon。

 

出乎她的意料,撒加在很小的年龄就表现出了圣者般的仁慈,反而是加隆更像他的父亲,倔强富有野心。她说不清楚她对养父的情感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但是她是多么怀念那个在呼啸的北风里脱下大衣将她抱在怀里的仁慈的人,所以不经意间,她就对撒加倾注了更多的关注。

她对她的小儿子充满歉意,她不轻视孩子的智力,她相信以他那颗敏感的心,恐怕早就意识到了母亲对他的逃避。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在晚上八点后,母亲以为他已经好好地在小阁楼上睡觉时,他会偷偷地从阁楼上的气窗爬到外面。

 

加隆是去教堂了,虽然他从不肯乖乖地跟随母亲做礼拜,也不会在睡觉前祈祷,但自从母亲生病后,他就每夜去教堂,帮助神父整理神谕和各种资料,帮助修女们打扫教会,然后好心的神父会给他一些治疗肺病的药材作为报酬。

而每晚回去时,他总能看见街道拐角处坐着的女子。

一身古希腊式的白色长裙,海藻般的乌黑长发,碧蓝带着银光的眼珠,泪水不停地从眼中涌出,奇怪的是她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他觉得她很眼熟,去教堂的次数多了,他发现那个哭泣的女人竟然和希腊神话中掌管智慧与战争的女神长得一样。

 

帕拉斯·雅典娜,是那位女神的全名。

加隆在心里称呼那个女人叫帕拉斯,因为帕拉斯据说只是亲友对智慧女神的昵称,把她当成一个少女般的昵称。雅典娜作为女神的大名更为人熟知,代表整个雅典城的荣光。

可加隆只是学着诸神一样叫着她的昵称帕拉斯。他实在很难把她那的样子同他从希腊神话中听说到的女战神联系到一起,街头传闻里那个女神一直都是高贵强悍,哪里会是这样悲伤无助的孤独模样呢?

 

虽然加隆从没和帕拉斯·雅典娜说过话,心里却已把她当作熟人了。

小孩子容易对人或物产生依赖,每当加隆夜晚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往家里走时,看到雅典娜坐在那里,觉得她就像是在等着他经过似的。

她那孤独的白衣身影在他看来也不是那么柔弱了,反而因为天天在那里看着他,给他一种温暖亲切的感觉。只是她一直那样哭,他不免还是有些看不懂她。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36)BY:茶怡

夜风微凉,白衣长发的少女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肩,头发垂到地上,裙摆随着风轻轻摇摆。

街道上人烟稀少。

少女无处可去,她也曾试图和人们交谈,但没有一个人理她,和她说话。

时间长了少女才发现,人们并非无视她,只是他们的眼中根本无法映出她的形象。

 

从一位老先生手里的报纸上少女得知现在是一九六三年。

不过知晓了年份有什么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似乎只是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叫纱织罢了。

 

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下,那个孩子大概要回家了,无论是怎样恶劣的天气,他都在十点后经过纱织栖身的台阶,急匆匆地往回赶。

每天在纱织身边经过的人有无数,可是她偏偏只记得那长着深蓝卷发的孩子一个。

他不会超过六岁,可是眼神里栖宿着一种让人难忘的坚强。

 

那孩子果真准时地经过这里了,脚下有些磕磕绊绊的,像往常一样,他朝纱织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在纱织身前停住了,让纱织产生这孩子是在看着她的错觉。

孩子伸出小小的手,递给纱织一方手帕。

他的眼睛里有她的身影,他看得见她。

“别哭啦。”蓝发男孩嘟哝着,“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你坐在这里哭,即便你有什么伤心的事,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纱织摸摸脸,原来真的有眼泪。

 

“倒是你,这么晚还在街上走,不会害怕吗?”纱织问这孩子,伸手掐掐他软绵绵的脸。

“如果害怕能当饭吃,我就害怕。”他不满她掐他的脸,啪地一下拍掉她的手,“我从来不哭的,不像你,明明是个大人,却总是哭得那么伤心。”

蓝发男孩把手帕粗鲁地往纱织手里一塞,飞快地往家里跑。

原来下雨了,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台阶前,可是落不到纱织的身上。

纱织目送那孩子远去的身影,看着他深蓝的头发被风雨拂过,突然更想哭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纱织都不曾见到那个蓝发的孩子。

 

一九六六年的春天,湿润的海洋性气候剥去了人们身上的厚厚衣服,纱织到处流浪,来到了希腊。

在一间孤儿院,纱织又看见了那个头发像深蓝海水的男孩。

他沉默不语,桀骜不驯,没有被同龄孩子接受,因为年龄的原因又常被年长的孩子的欺负,好在那些修女们还算公正,没让他受更多的折磨。

纱织心想,大概他已经忘了她。因为她陪着他坐在角落里时,他总是一声不吭。

 

后来孤儿院换了主人,教会的修女们离开了孤儿院,接手孤儿院的是当地的一个暴发户,他不善经营福利事业,招了一群无所事事的人管理孤儿院。

“我现在真庆幸,我哥哥没有和我在一起。”一天蓝发的男孩突然开口对纱织说话,他刚被一个喝醉了酒的管理员殴打,软软的身体毫无气力地趴在破烂的垫子上。

“你还有哥哥?”纱织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卷曲头发。

“恩,我们是双生子。你虽然没见过他,但也该知道他长什么样了。”他伸手,眼睛里满是倔强神色,为我擦掉眼泪,“不要哭,你不用为我担心。总有一天,我会逃出去的,然后去找我哥哥。”

 

他们饱受虐待,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了或新或旧的伤痕,年幼一点的孩子中有很多被殴打致死,这里简直比地狱还不如。

一天夜里,整个孤儿院都被大火吞没,但纱织除了蓝发男孩以外,这个世界的一切她都接触不到。

她看着自己那小小的同伴倔强地看着照亮天空的火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火光。

 

然而明明灭灭的光与火突然都消失了,纱织发现身处一片深蓝色的空间中,那里漂浮着无数碎片。

最靠近纱织的那个碎片里,穿着白裙的紫发少女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头上身上都是血液,像个破烂的人偶。

碎片里显示的紫发少女已经死了,致死的原因是一柄黄金匕首,没入她的心脏。

 

“终于找到你了,要逃避现实也不用逃到那么远的时间去吧。”忽然响起有人笑着的声音,幸灾乐祸。

“真可怜。”纱织看着碎片中显现的那个紫发少女,像个破布娃娃一般,血从她的身上汩汩流出。

“咳,不过只是一个碎片罢了,每个碎片映出一个平行世界的影像。平行世界总是有无数的,我这里还有更多碎片能看到更多平行世界的状况,有的世界比这还要凄惨呢。但是别告诉我,你已经想不起来你就是从这个世界里逃离出来的,你应该知道最后是谁杀了你吧?”虚空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快活泼。

纱织看着那碎片映照出她那个世界里的影像。她死后,抱着她的尸身,像抱着染血的破布娃娃一般的男人转过身。

于是这男人的容貌也出现在纱织的视线中。

“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个不成立?”纱织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看不出来,你承受能力还挺强的。这个碎片很奇特,你得感谢我帮你找到了它。在所有平行世界中,你能认识天贵星的概率,就像是你没被某人所杀那样低呢。”

纱织仔细看看那碎片,碎片映出的影像中,她当时死去,胸口还在流血,她的手伸向天空,眼睛睁着似乎看着天上的某个东西,这样子活像个祭品:“这个世界里的我,时间停止了。”

“因为你总归是强大的女神转世嘛,所以总算是从这个世界里逃出来了,所以你在那里的世界线不能继续了。”

“噢,那我怎么回去?”纱织淡定地问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不过我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你。他不贪慕权势,他对你只有忠心,也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为什么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不对不对,从你醒来后他就不太对劲,可那是为什么呢?即便我这样看到最后,也无法理解。一个仁慈的父亲会杀了女儿吗,一个忠诚的战士会背叛主君吗。”

那个女人疑惑地说。

 

“这真的是我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事吗?这些影像不会是你胡思乱想,编造出来骗我的吧?”纱织走过去,那碎片里的世界,时间在倒流,“换言之,这真的可能发生吗?”

“随你怎么想。”一头绿发如海藻般垂至腰间的女人出现在纱织面前。

这是一个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倒是完好,只是泛着诡异的血红色的女人。

这个女人既然能观看到三千平行世界的状况,想必是个有能力的神魔,只是不知具体身份是什么?

 

绿发女人走到纱织身边,和纱织并肩看着碎片,

“我可没骗你,这就是你那个世界发生的事。”女人对纱织说:“你觉得你的世界不可能发生这些事,你不愿承认。但你连那个世界里,唯一的纯粹之物都要一并否定吗?要知道,唯有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有个人真正爱着作为一个人的你,而你也承认了他。只是简单的恋心,多么难得啊,这亿亿分之一的概率,我都要被这种稀有的情况感动了。”

绿发女人穿着深蓝色裙子,和这片超脱所有平行宇宙,诡异的虚空空间一色。

 

“我如果拒绝这个真相,一切都会在世界线上被抹消吗?”纱织扬眉看这女人,“话说回来,大姐,你是哪位?”

绿发女人依旧自言自语:“不过你为什么会被杀呢?不过呢,如果连波塞冬会向你求婚的平行世界都有的话,这大概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史昂把你抚养大,黄金圣斗士爱护你的世界,真是特殊啊,除了那个想杀你的人。雅典娜,在一九六三年的平行世界里,你可是一直在为此而哭呢。”

绿发女人对纱织一笑,露出一只尖尖的虎牙。

 

“大姐,你总不会变态到把这么多平行世界都看了一遍,才找出这么个让我感动的世界吧?”纱织问那女人。

那绿发女人脾气一点都不好,心态稳不住,被纱织一说话便一激。她一抓头发,另一只手把纱织推进三千世界之中的一个:“烦死了,给我回去,回去,回去!”


【纱织中心】最后的晚餐(29) BY:茶怡

“如果那位大人是正义的话。”夫人补充道,眼睛带着些许哀伤看着艾亚哥斯。

“我无法选择,你知道的。”艾亚哥斯把手伸进壁炉的火中,静静看着吞没他的火舌,“而我必须一直这样走下去。”

看来艾亚哥斯并没有真正喝下忘川的水,忘却一切,他这样做是想隐瞒潘多拉吗?

阿鲁迪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托着下巴沉思。

“母亲,我要走了。和好吧,我们能活着已是不易。”过了一会儿,艾亚哥斯突然从壁炉边站起来。

夫人把外套给他,然后拥抱了他。

“谢谢。”艾亚哥斯拍拍母亲柔弱的肩膀,“我走了。”

 

纱织靠着墙壁,壁炉的火熏得我昏昏欲睡,想着艾亚哥斯真是可怜,这种天气还要从温暖之所离开。现在这时候,即便是有地狱的三头犬在身后追赶,她也不愿动一下了。

她朦胧中感到那夫人轻轻将一床单被盖到她身上。纱织翻了个身,拉着阿鲁迪巴的衣角沉沉睡去。

早晨醒来时衣服已被壁炉给烤干了,纱织和阿鲁迪巴喝了几口水,谢过那位美丽高雅的夫人,她在白天比夜晚要显得憔悴许多,被黑夜隐藏起来的细细皱纹在白天清晰可见,显然是她思虑过多造成的,但她仍保持微笑送他们离开。

 

因为下了大雨,道路泥泞无比,他们只得将自行车扛着走,免得车轮沾满湿土无法滚动。

“真是位好心的夫人,她这样高雅的仪态倒像是一位王后,就是住在华丽宫殿里的那种贵妇人。”纱织想了想,对阿鲁迪巴说。

阿鲁迪巴一手扛着自行车,另一只手翻翻旅游手册,指着其中一页递给纱织。

那一页上映着一张黑白照片,赫然是那位夫人年轻时的容貌,她带着王冠。下面一行小字,尼泊尔王后(一九四七~一九七零)。手册上的这部分是介绍尼泊尔皇室成员的,上面写着她与年幼的儿子死于一九七零年的王宫政变。

 

五月正是西藏泥石流高发的季节,虽然事先得到过忠告,他们在经历过那么一场大雨后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不会发生这可怕的灾害。

不幸的是,下午纱织和阿鲁迪巴就被突然而至的泥石流滑坡给冲散了。

从泥泞的泥沙石块中爬出来,纱织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手提箱也不知到哪去,自行车在离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手提箱正巧卡在车轮里,她开始找阿鲁迪巴。

纱织把自行车刨出来,扛在肩膀上,在泥沙树枝的混合物中艰难行走。

她不认识路,但又怕再遇上一次,只得胡乱走着。

纱织想用小宇宙联系阿鲁迪巴,但感应到其他几处不太正常的反应,想想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走了很久很久,看到一个男人倒在树下。

纱织忙扔下自行车冲过去。

卡斯托尔倒在地上,眼睛倒是睁得挺有神:“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你了,雅典娜大人。”

纱织把他从泥沙里拖出来:“真是有缘啊,我们都碰上泥石流了。”

“也不奇怪,昨晚的雨很大。”卡斯托尔说。

纱织又跑去扛起自行车,没个自行车要走到帕米尔想必是相当艰辛的。

现在走路也很糟糕,到处是尖锐的树枝,很容易划破树枝。

 

卡斯托尔在纱织身后慢慢走着,纱织则勇敢地背着自行车在前面开道。

“其实你们是要去嘉米尔地区,对吧?”纱织说。

“恩。”卡斯托尔迷糊应了一声,“我告诉你了,你又能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纱织笑眯眯地转身看他,“我们同路,我又不知道路,跟着你就可以走到了。”

卡斯托尔打量着纱织诡秘地笑了一下。

 

纱织偷偷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又扛起车:“走吧,北大西洋将军。”

“你知道得挺多。”

“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呢。”纱织说。

卡斯托尔难听得笑了两声。

 

不知走了多长的路,终于摆脱了泥泞的道路,纱织放下自行车,终于可以骑了。

“现在开始我就比较轻松了。”纱织咯咯一笑,“我会放慢速度,让你跟得上我的。”

“雅典娜就是这么不人道的吗?”卡斯托尔挑眉看她。

“好,你骑,不过我要坐在后面。”纱织对不人道的批判特敏感。

“你这个车这么小,还想坐,你连车都要压榨。”

“那好,我们换着骑。”纱织表示无奈,她特怕被说不人道。

卡斯托尔又鄙视她:“你这么点大,能压榨成什么样子,别人说什么你就不会反驳了吗?坐上后座。”

纱织被说得哑口无言,一会说带一会说不带的,他变得比这里的天气还快。

 

“为什么这么摇晃?”

“这地不平啊大小姐。”卡斯托尔晃荡晃荡地骑着自行车。

“我怎么这么没安全感呢,要掉下去了!”

“你不会抱着我的腰啊!真是个傻瓜!”他的脾气这一路就没好过。

“我怕被你骂啊!”纱织伸出了手。

卡斯托尔更不高兴,骑车的速度快得让纱织被风吹得泪流满面。

 

“我说你怎么有那个奥斯陆贵族家的挂坠盒,还那么在意似的?”卡斯托尔突然问。

“啊,苏兰特在哪?”纱织问。

“不知道,被泥石流冲走了吧。”

“吃糖吗?”

“不吃。”

“我饿了。”

“别废话。”

卡斯托尔如此不给纱织面子,她就更开心地不说话了。

纱织坐在后座,晃荡着腿,时不时哼几句。

“撑着坐着死人的船啊

腐烂至心底的欲望啊

河水将要涨满

暴雨淋湿大地

末日的终焉

我将腐烂成灰”

 

纱织很高兴地在村口看到了阿鲁迪巴,他也是一身泥泞的狼狈样,身上还有多处伤口。

注意到阿鲁迪巴身边还站着个孩子,纱织问:“这是村里的孩子吗?”

“恩,这孩子一直跟穆生活在一起。”阿鲁迪巴摸摸那孩子的头发说,“他叫贵鬼。”

不行了,怎么越看越觉得他是穆的儿子呢。贵鬼和穆长得很像啊。

当年的穆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但是这孩子明显跟他不同,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别提多好听了。看来穆把他照顾得很好呀。

“贵鬼,你家先生去哪里了啊?”纱织摸摸他的头发问他,真是可爱。

“因为前面的村庄有泥石流滑坡,先生去救人了。不过你们可以到我家来等他。”这孩子真是善解人意。

他们跟着贵鬼去他家,纱织想了想回头对卡斯托尔说:“你不一起来吗?”

卡斯托尔对她一笑:“我等苏兰特。”

到了穆的家里,阿鲁迪巴给贵鬼讲故事,纱织托下巴看炉火,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很快,就是日落时分。